張長河似乎是想問點什麼，最終還是沒問出來，跟其他人一塊兒跟上了劉根來。

　　劉根來也沒解釋什麼，也用不著解釋，等到了四眼輝所在的工廠，就知道他沒跟丟。

　　治保隊那幫人之所以沒遇到頹哥和付永雄，是因為在碰到治保隊之前，付永雄把頹哥拉進了一條小衚衕。

　　那會兒，他們離治保隊還有上百米，頹哥還什麼都不知道，付永雄把他拉進衚衕的時候，他還有點抗拒。

　　從這個角度說，付永雄的警覺性比頹哥強了太多。

　　進了衚衕，付永雄就沒再回頭，從衚衕裡鑽出來，走了另一條路。

　　不走回頭路，不把自己置於有可能存在的陷阱之中，這個付永雄還真是條老狐狸。

　　怪不得他能突破重重封鎖，從外省逃到四九城。

　　跑了這麼遠的路，付永雄絕對不會甘心給癩子頭當小弟，他必定另有所圖。

　　癩子頭是讓頹哥給付永雄領路，可等從衚衕那頭鑽出來，頹哥好像有點恍惚，繞了好幾個遠兒，直到找到一條熟悉的大路，才認準方向，繼續朝四眼輝所在的工廠方向而去。

　　劉根來沒追過去，跟他們保持一條街的距離，雙方相隔一兩百米，幾乎並排而行。

　　像這麼跟蹤的，數遍整個四九城的公安系統，怕是也找不出第二個。

　　黑市離四眼輝所在的工廠挺遠，按導航地圖給的時間，得將近三個小時。

　　燒鍋爐那兒不能燒，四眼輝幹嘛選個離黑市那麼遠的工廠？

　　王不見王？

　　似乎隻有這個解釋能說得通。

　　路上，劉根來也在觀察著四眼輝那邊，他們走到一半的時候，那三個跟四眼輝一塊兒喝茶的人都走了，隻剩下那個燒鍋爐的。

　　四眼輝始終在茶桌旁邊坐著，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思考問題。

　　猜到了癩子頭可能會他下手，身邊隻留一個燒鍋爐的小弟，四眼輝的心可真大。

　　莫非他還安排了啥後手？

　　劉根來把觀察範圍擴大到了整個工廠，結果發現鍋爐房周圍沒有一個藍點，最近的藍點是那些上夜班的工人。

　　沒後手？

　　不科學啊，他不是用腦子辦事兒的嗎？

　　連點後手也不準備，這也叫用腦子辦事兒？

　　等把導航地圖再擴大一點，看到工廠外面的情形時，劉根來心頭一動，猜到了四眼輝的後手是什麼。

　　公安。

　　刑偵處的人已經趕到了，正在工廠周圍布網。

　　人群之中，劉根來居然看到了石唐之。

　　乾爹咋也來了？

　　吃晚飯的時候，石唐之還在寬慰柳蓮呢，鬧了半天，石唐之也擔心他有危險。

　　心口不一……當爹的都這樣嗎？

　　思維有點發散，扯回來。

　　能想到利用公安對付付永雄，這個四眼輝果然不簡單。

　　隻是，他忽略了最緻命的一點，王處沒想提前拿下付永雄，救他狗命，而是想用他的命給癩子頭定罪，來個一箭雙鵰。

　　前前後後用了將近三個半小時，劉根來才帶著幾人趕到那家工廠附近。

　　為啥用了這麼長時間？

　　因為頹哥和付永雄遇到了好幾撥巡邏的治保隊，鑽了好幾條衚衕。

　　每次都是付永雄比頹哥先警覺，提前避開，頹哥這個嚮導不得不一次次找著新路線。

　　四九城的衚衕多如牛毛，也就是頹哥對四九城的地形熟悉，要是換個不熟的，早就繞暈了。

　　在距離四眼輝所咋工廠幾百米外的位置，劉根來他們碰到了等候多時的石唐之和王處。

　　倆人本來都在藏在衚衕裡的吉普車裡坐著，劉根來他們剛到，王處就下了車，石唐之還穩穩的坐在後排座。

　　「人呢？」王處上來就問。

　　劉根來他們是在付永雄和頹哥身後跟蹤，結果，他們到了，付永雄和頹哥卻沒到，不由的王處不恍惚。

　　「那邊。」劉根來朝右邊指了指，「咱們說話小點聲，他們離咱們隻有一條街，聲音大了，他們能聽到。」

　　一路上，劉根來算是徹底領教了付永雄的警覺，半點不敢大意。

　　「你確認？」王處還有點懷疑。

　　沒等劉根來回應，楊帆先回了一句，「廢話，我師兄追蹤的本事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啥時候跟丟過人？」

　　這個嘴替當的好啊，劉根來挺滿意。

　　再看王處，看著劉根來指的方向，面無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怕罵人的動靜大了，打草驚蛇，還是不想跟楊帆這個夯貨一般見識。

　　大約過了一分鐘，從那個方向匆匆跑來一個中年人，跟王處彙報著。

　　「王處，目標出現，一分鐘之前從四號路口經過，我們沒有驚動他。」

　　「你確認是目標？」王處似乎有點動容。

　　「外省來的同志確認過了，就是他，目標習慣抄著手走路，把長槍夾在腋下，這些特徵，還有身高體態，走路姿勢都能對得上。」來人說的很詳細。

　　「他隻有一個人？」王處明顯鬆了口氣。

　　「本來還有一個人，在目標出現在四號路口的時候，那人回去了，我派了兩個人跟上他了，等咱們這邊動手了，就把他拿下。」來人有條有理的彙報著。

　　「嗯，你回去吧，按計劃行事。」王處點點頭。

　　等那人離開，王處拉開吉普車副駕駛的門，拿出一幅四九城地圖，把劉根來招呼過來，指著地圖上的一個路口。

　　「你帶著他們在這兒設伏，十三號路口，如果目標選擇這個路口逃走，你們負責攔住他。」

　　「是。」

　　劉根來嘴上回應著，對應著王處手裡的地圖，迅速在導航地圖上定位。

　　等看清那路口周圍的情形，劉根來好一個撇嘴。

　　什麼路口？

　　那就是兩條小衚衕的交叉點，離四眼輝所在工廠直線距離倒是不遠，也就五六百米，可問題是沒路直通，繞吧繞吧，得有一公裡。

　　付永雄得多慌不擇路才會從這個路口跑？

　　十三號……你都安排十二組人了，工廠已經被圍的水洩不通，哪兒還用得著什麼十三號？

　　哦，明白了，這是石唐之的安排。

　　石唐之嘴上說著不擔心，心裡還是怕他出事兒，看樣子，在石唐之眼裡，土匪也是比特務更危險。

　　危險嗎？

　　你越不讓我去，我偏非要去。

　　劉根來的逆反心理被激出來了。

　　什麼十三號，這破數字要多不吉利有多不吉利，那破路口，誰愛去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