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3章 本是同根生
等出發的時候,柳蓮抱著小疾風,跟石唐之一塊兒上了吉普車,石蕾卻坐進了挎鬥。
挎鬥裡還放著半麻袋西瓜,都沒地方下腳,石蕾也不嫌。
「你咋不坐吉普車?」劉根來不解。
「你咋不坐?」石蕾反問。
你這不明知故問嗎?
我有挎鬥,還坐啥吉普車?
咦?等等,劉根來瞬間明白了石蕾意思。
她是在避嫌。
吉普車是公家的,上頭明文規定不準公車私用,參加婚禮的又不都是熟人,保不齊就有哪個心懷叵測的,拿個小本本偷偷記上。
這虎丫頭想的還蠻多的嘛!
嚴晨夕家在家屬大院兒,上頭對他們這些外交人員還是很重視的,剛結婚,就分了一套房。
房子不大,擺不開那麼多桌子,嚴家請客的地方是樓下的空地。
地上鋪著磚,前天晚上那場大雨沒讓地面泥濘,倒是把地磚沖刷的乾乾淨淨。
劉根來他們到的時候,不少客人已經來了,停車的地方全是自行車,擺的還挺整齊,周圍一輛吉普車也沒有。
開車來的就石唐之一個?
這幫人還挺自覺。
恐怕未必。
劉根來很快就想到了緣由。
這可是家屬院,在這兒住的人裡,說不定就有他們的領導,開著吉普車擺譜,萬一被領導看到,那不等於往槍口上撞?
石唐之就不一樣了,他是負責敵特工作的副局長,得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開著吉普車來,是工作需要。
「老石,你咋才來,都等著你呢!」
劉根來正跟黃偉一塊兒從挎鬥裡擡著西瓜,聽到了畢建興的吆喝聲。
不等石唐之回應,趙龍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蕾丫頭,過來坐,聽你嬸兒說,你一個人送了一百多斤海鮮,還是騎著自行車滿四九城跑。你爹也是,放著兒子不使喚,使喚你個丫頭,真把你當小子了?」
啥?
劉根來心頭猛的一動,手上一鬆勁兒,差點把麻袋摔了。
我說石蕾抽哪門子風,又是給他布置作業,又是給他補課,鬧了半天,根兒在這兒。
這虎丫頭絕對是報復——你讓我遭罪,你也別想好受。
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咦?
不對,他和石蕾好像不是同根生……那也不能往死裡報復他啊!
不就是讓你幹了點體力活兒嗎?
多大個事兒?
真小心眼。
「可不是嘛,我腿都酸了,好幾天沒緩過來。」石蕾順桿兒就爬,乖乖女似的坐到趙龍身旁,還裝模作樣的捶了兩下腿兒,一副委屈樣兒,還故意回頭看了劉根來一眼。
看我幹啥?
冤有頭債有主,看你爹去,又不是我讓你送的。
劉根來裝作沒看見,低著頭,跟黃偉一塊兒擡著西瓜。
「你倆擡的啥?我咋看著像西瓜?來來來,放我這兒,甭往樓上擡,怪麻煩的。」畢建興眼睛還挺尖,臉皮更厚。
你不是耳朵靈嗎?咋眼睛還那麼好使,也不見你眼睛比別人大啊,光長一對招風耳了。
劉根來正好懶得擡,畢建興一招呼,他就往那兒挪。
黃偉看了一眼剛剛落座的石唐之,見他沒啥反應,才跟上了來。
「趙叔,吃西瓜,我給你切。」
劉根來和黃偉剛把麻袋放下來,石蕾就抱出一個西瓜,跑臨時搭起來的廚房那邊,拿起菜刀就切,自然的就像在自己家一樣。
劉根來瞄了一眼備菜,發現除了一道魚,剩下的都是素菜,連個肉星都沒有。
沒肉也不說一聲,嚴大爺拿我當外人?
這會兒還早,現送應該來得及。
不提父一輩子一輩,他和嚴晨夕本來就有交情,嚴晨夕結婚這麼大的事兒,不能太寒酸了不是?
「畢大爺好,趙叔好。」劉根來先規規矩矩的跟畢建興和趙龍打了聲招呼,又湊到石唐之耳邊,「嚴大爺咋沒準備點肉?我早晨給國營飯店那邊送了頭野豬,這會兒應該剛殺好,我去弄點?」
「用不著。」石唐之搖搖頭,「上頭提倡艱苦樸素,你嚴大爺這是響應號召。」
這理由有點出乎劉根來的意料。
再一想,劉根來又釋然了。
嚴永平在部裡工作,離上頭最近,百姓碗裡沒有肉,上頭的人就不開葷,嚴永平豈會大張旗鼓的大魚大肉?
即便是兒子結婚。
「吃西瓜,趙叔你先吃,趙叔你最好了。」石蕾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回來了,還給趙龍拿了一塊兒。
「你畢大爺就不好?你個偏心眼兒的丫頭。」畢建興不愛聽了。
「畢大娘,畢大爺兇我,你管不管?」石蕾又端著西瓜去了柳蓮那桌兒。
這虎丫頭在幾個長輩之間從從容容遊刃有餘,到哪兒都有人護著。
西瓜的甜香味兒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賓客的目光,嚴永平招呼完客人,往石唐之這桌上一坐,就讓備菜的廚師又切開兩個,給客人們分著。
剛吃了一口,客人們就被甜到了,好幾個人問著西瓜是從哪兒買的。
這種場合,輪不到劉根來回應,畢建興他們也沒多嘴,石唐之笑著說明了西瓜的來由。
「我老戰友從外地給我送來的,說是試驗田裡種的,就這麼多,我想多要點,他跟我說沒有了,這不饞我嗎?」
石唐之瞎話說的也挺溜嘛,一句話就把那幫人的後路堵死了。
畢建興他們誰都沒吱聲,都在悶頭啃著西瓜。
也是能裝的,知道西瓜肯定不會少了他們的。
又過了一會兒,孔凡軍也到了,他沒穿軍服,一身便裝,吉普車剛把他送來,就走了。
「背著我偷吃?被我抓現行了吧……你還坐著幹啥?還不趕緊給我切一個,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
後半句話,孔凡軍是沖劉根來嚷嚷的。
劉根來剛站起來,孔凡軍就一屁股坐在他的椅子上。
馬團長咋沒跟過來?
馬團長要是來了,他就不用被抓苦力。
等劉根來端著切好的西瓜回來,發現桌上已經沒有他的位置——嚴永平又帶來了三個客人,石唐之、趙龍、畢建興和孔凡軍,再加上嚴永平自己,剛好坐滿了一張八仙桌。
去孩子那一桌?
一幫小屁孩還流鼻涕呢,劉根來可不想跟他們湊一塊兒。
再看石蕾,她跟幾個嬸子大娘聊的正熱乎。
嗯?
石蕾旁邊還有個空座,要不,湊過去?
劉根來正胡亂琢磨著,嚴永平起身招呼了他一聲,「根來,你坐我這兒,這桌伺候局子,交給你了。」
伺候局子?
劉根來越發想念馬團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