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灰色大海豚
傅庭禮沒有辦法解釋這種感覺,可能是因為有了孩子,也可能是聽白伊瑤說了太多。
要說胸懷,他也達到憐憫所有生物的地步。
他隻是顧著眼前,跟著心走。
傅父舉著木棒愣了半晌,動了動嘴唇最終沒問原因,丟下木棒,擼起袖子示意傅庭禮:
「算了算了,把它擡下海去。」
傅庭禮連忙彎腰,趙翔等人見傅父開口,立馬上前幫忙搭。
這條灰色的大海豚確實聰明,下水後,猛地紮進海裡,五分鐘不到,它又浮了上來,嘴裡叼著一條沙丁魚,從船邊冒頭。
傅庭禮剛好轉頭,就見它費力地支起身子出海面:
「吼,還知道送魚呢。」
傅庭禮試探性地將它嘴邊的魚拿走。
這條海豚發出獨特的叫聲,時不時做出搖頭、點頭的動作。
傅父嘴角輕勾,從甲闆上撿了條沙丁魚扔過去,它還精準地接住,三兩下就咽了下去。
「還別說,這海豚還真是聰明,和小黑一家差不多了。」
「是啊,要不說它們智商挺高呢。」
傅庭禮邊說邊試探地伸手,就見這條海豚微微低頭,老老實實的給摸摸。
陳勝利喊了聲神奇,也跟著過來摸一下。
這條海豚都不帶跑的,給船上的幾人摸了一遍,然後才去海底找它的夥伴。
追魚群是沒法停船的,第二網上船,傅庭禮繼續開船追。
傅父打開網包,一眼就看到一個大傢夥,老臉都笑成一朵菊花咯。
就要給這條魚放血,想到剛才放生那條海豚,福至心靈:
「庭禮,你說,會不會是咱們放生那條大海豚,龍母給咱來了一條大黃鰭啊。」
傅庭禮心想,那龍母也太大方了吧,這次收網其他幾條船也網到黃鰭啊。
明顯就是海底有一大群金槍魚在追捕沙丁魚咧。
不過還是捧場道,
「是是是,一定是,爹,這條黃鰭還在蹦躂呢,要不你放生試試,下一網給你來一條藍鰭呢,對吧。」
嗯,這人,捧場了,但不多。
傅父:……
他輕哼了聲,背對傅庭禮,手起刀落的放血,但凡停頓一秒,就是對龍母的不尊重。
幾條漁船繼續跟著魚群跑,直到魚群分散了,傅庭禮他們才收工。
為啥呢,因為沙丁魚群找到落腳點了。
且和他們規劃的路線差不多,在瓊州海峽邊緣的海域紮根了。
魚群分散開,各自去找適合繁殖的海域。
繼續拖網倒也行,不過時間晚了,人會累,會餓,得休息。
八條船船艙裝了三分之二,未滿。
就這,也有幾千斤的魚貨了。
這個時候叫收鮮船也不行了,怎麼地也得明天。
傅庭禮他們找了個海域停船休息。
也不打算去附近碼頭過夜,直接就在船上休息。
雜魚和魷魚直接在船上殺,殺完了就在船上曬。
幾艘船挨在一起泊著,船身隨著輕浪微微搖晃,像一群歸巢的鳥擠在枝頭。
桅杆上的燈一盞一盞的早就亮起來,橘黃色的光落在水裡,被海浪揉碎了,又聚攏,又揉碎,晃晃悠悠的。
傅庭禮把船停穩,熄了馬達,走出駕駛室。
海風迎面撲來,帶著鹹腥味和一絲涼意,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肺裡灌滿了海的清爽。
甲闆上,趙翔他們已經忙開了。
雜魚和魷魚堆了幾大筐,銀白色的魚身在燈光下閃著光,魷魚的觸鬚還在微微蠕動,像是還沒死透。
殺魚的味道混著海腥味飄過來,不刺鼻,反而讓人覺得踏實。
「三哥,這些魷魚怎麼弄?」趙翔擡起頭問他,手上還沾著魚血,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先殺,殺了掛起來晾著。明天太陽好,曬一天就能收了。」
傅庭禮說著,挽起袖子往貨艙走去做飯。
傅二伯蹲下來,從筐裡拎起一條魷魚。
魷魚的身體滑溜溜的,在手裡扭來扭去,他捏住了頭部,另一隻手把內臟扯出來,動作乾淨利落。
魷魚的內臟連著墨囊一起被拽出來,墨汁濺在甲闆上,黑了一小片。
他把處理好的魷魚扔進清水桶裡,趙辰在旁邊把桶裡的魷魚撈出來,用刀在魚身上劃幾道口子,掛在船尾的晾架上。
一條一條的魷魚掛上去,在燈光下泛著半透明的光澤,像一排排白色的燈籠。
晾架很快就掛滿了,趙辰又去艙裡搬了一個架子出來,繼續掛。
傅父也在處理雜魚,刀法老練,一刀一條,剖開魚腹,掏出內臟,刮掉魚鱗,扔進另一隻桶裡。
他殺魚的時候不說話,專註得像在做一件很莊重的事。
傅庭禮看著他爹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時候,他爹也是這樣殺魚的,那時候漁船小,甲闆也小,他蹲在旁邊看,覺得他爹的手是世界上最巧的手。
「爹,您歇會兒吧,等會吃完飯了,我來殺。」傅庭禮說。
傅父頭也沒擡:「不用,快完了。」
傅庭禮沒再勸,反正馬上也要吃飯了。
隔壁船上傳來傅庭安的聲音,他在罵人,罵的是傅庭平,說他殺魚殺得不幹凈,魚鱗都沒刮完就扔桶裡了。
傅庭平回了一句什麼,聽不清,然後兩個人就吵起來了,吵了幾句又笑了,笑聲在海面上傳得很遠。
另一條船上,李全在唱歌,唱的是疍家漁歌,調子很老,歌詞聽不大清,但旋律好聽,像是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譜成的曲子。
老李叔罵了他一句「大半夜的唱什麼唱」,李全就停了,過了沒一會兒,又哼起來了,這回聲音小了很多,像是怕被人聽見。
傅庭禮聽著這些聲音,嘴角微微翹著。
他低頭繼續做飯,沒辦法,老娘不在,其餘人做飯也就是勉強進口,吃過了好的,傅庭禮還是覺得不能苛待自己的嘴。
竈房在船艙最裡頭,小得轉個身都費勁,但該有的東西都有——竈台、鐵鍋、案闆、菜刀,還有傅母提前備好的油鹽醬醋,整整齊齊地碼在壁櫃裡。
傅庭禮彎腰鑽進去,先把竈台擦了一遍,然後從水桶裡舀了幾瓢水倒進鍋裡,蓋上鍋蓋,點火燒水。
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呼呼的聲響,竈房裡很快就暖和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