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因為這個！二妹脾氣雖然大，但她腦子清醒，有膽子有本事，肯定快會把日子過好。我……」

　　楊大妹坐起來，把今天的事給王志說了。

　　「讓我去學習，我不是那塊料。」

　　王志滿臉羞愧。

　　他就是個普通工人，沒文化沒技術，靠著工齡來漲工資，多少年也輪不到他。

　　他爸在世的時候，退休金高，還能幫襯著。

　　他爸一走，家裡過得難了點。

　　「我覺得二妹說得沒問題。」王志嘆口氣，「咱家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工作上有好機會也輪不到咱們。」

　　「可我都三十了，跟高中生畢業一塊學習？」楊大妹想想就覺得心慌。

　　她也沒有那個基礎呀。

　　楊大妹長得最漂亮，可惜腦子就差一些，學習一般般。

　　加上家裡事多，早早退學。

　　基礎是一塌糊塗。

　　二妹還讓她學會計，她算得明白嗎？

　　王志撓頭：「老大上小學了，老師還說家裡要重視。你跟我誰能輔導他？他現在一放書包沒影，你就當給他做個榜樣吧。」

　　楊大妹想到楊勝利送的英語磁帶和收錄機。

　　又想著楊美麗考上的京市學校。

　　誰不想自己兒女也有個好前程？

　　一咬牙：「學，我學。你也要學！」

　　「我？」王志苦著臉。

　　「給孩子做榜樣。那些課肯定也有你能聽得，多聽聽沒壞處！」

　　楊大妹決定了。

　　……

　　程樹解決了貨運的事，隔天去了安陵縣。

　　「袁縣長，哦，應該叫袁總了。」

　　程樹見到袁海平，笑著恭喜。

　　袁海平現在已經調離了安陵縣。

　　因為雲樹燒雞廠需要的活雞，省城乾脆將安陵縣在內的三個縣合併成畜牧聯合公司。

　　總負責人是副市長，實際負責人是袁海平。

　　辦公地址還是在安陵縣。

　　「這次找我什麼事？」袁海平笑道。

　　他原本飄逸的三七分剃成寸頭，皮膚也曬得焌黑，大冬天都沒捂回來。

　　程樹看著就笑：「這老總，怎麼還比縣長還忙？」

　　「你還笑？你以為這老總就好當？三個縣，選場地選人選設備，真是一團亂麻。怎麼，不會是你燒雞廠又銷量高歌猛進，來問我要活雞的吧？」

　　袁海平警醒。

　　養雞也得循序漸進，他可再變不出活雞來了。

　　「我們銷量一直都很穩定。現在年過完了，是淡季。袁縣長，咱們聯合公司下轄不少養雞場吧？養雞場是不是得有食堂，是不是要壓面機？」

　　「是……怎麼了？」

　　「我在京市跟華清合作成了家機械廠，主推產品就是壓面機。袁總看看圖冊，技術是櫻花國先進技術，國內獨一份兒！價格也便宜兩到三成。您考慮一下？」

　　程樹打開圖冊，給袁海平看產品照片。

　　「你還真是能折騰。」

　　程樹什麼人吶，短短幾年功夫，就把燒雞廠做出如此規模。

　　旗下的酒樓蛋糕店麵包店，都成省城特色了。

　　張姍姍的麵包店都開到安陵縣，還攛掇著自己老婆辭職。

　　「成吧，我訂十台。」

　　袁海平答應下來。

　　「三個縣可不止是個食堂吧？」

　　別說養雞場，光是聯合公司和各大鄉鎮，就有無數要用到壓面機的地方。

　　袁海平苦笑：「你真把我當市長了？能插手三縣的事務？光是聯合公司內部，也不是我說了算！內裡複雜著呢！能訂十台已經是給程廠長面子了！」

　　袁海平畢業就給黃敬民當秘書。

　　等國內政治形勢好轉，黃敬民恢復職務，他也平步高升。

　　沒幾年當了縣長。

　　說起來也是邵家出了不少力，幫著他弄到安陵縣。

　　安陵縣縣委書記快退休，隻想安穩渡過，和袁海平這個縣長，很少摩擦。

　　袁海平又因經濟幹出名堂。

　　仕途可謂一帆風順。

　　直到出任這個聯合公司副總，才真正意識到幹事的艱難。

　　說是三縣發展畜牧業，可到底是動了三縣的蛋糕。

　　安陵縣是他的基本盤，配合還算順利。

　　但其他兩縣，就複雜得多。

　　理論上需要兩縣配合出人出地出錢，聯合公司指導當地建立畜牧業，共分利潤。

　　但實際，縣裡覺得是在抽他們的血，成績歸聯合公司。

　　十分不配合。

　　袁海平花了一年時間，才算將縣裡各鄉利潤分配理清楚，將任務分派下去，將養雞場架子打起來。

　　這種機械採購，向來是當地自主辦理。

　　裡面涉及的就不大好說。

　　袁海平橫插一杠子進去，隻怕剛平靜的局勢又亂起來。

　　要是以前的袁海平，肯定會覺得自己問心無愧，程樹東西便宜還質量好，為什麼不採購她的？

　　現在才知道有些事不是這麼算的。

　　下面鄉鎮也未必是貪污受賄，而是要保護自己地方企業。

　　水至清則無魚，不能因小失大。

　　這裡面之複雜，袁海平沒辦法跟程樹一一說，「小程廠長，你也得體諒我。你們價格是便宜，不然我也不會訂十台。」

　　就隻半年多沒見，程樹覺得袁海平成熟很多。

　　以前袁海平的年紀大，但相處起來像個剛工作的愣頭青。

　　現在，有點政府機構官員的味道了。

　　「我就這麼一說，您就信了？」

　　「價格不用說，採購我也盯著，確實是便宜。至於質量，華清我都不信，我信你。光是你們燒雞廠驗收那個繁瑣，底下好多人抱怨。」

　　燒雞對雞的年份大小都有講究。

　　以前能有活雞就不錯，這些把控不嚴。

　　現在產量和名氣打出去，品控自然要管起來。

　　袁海平說的不錯，燒雞質量沒因名氣變大就亂來，他相信程樹愛惜羽毛，也不會在壓面機上栽跟頭。

　　江城機械廠的特殊車床沒到位，機械廠產量就提不起來。

　　程樹已經很滿意現在的銷量。

　　兩人閑聊幾句，程樹才坐大巴車離開。

　　至此省城的事情告一段落，她回家收拾東西，也要回學校了。

　　周淑雅沒什麼事，昨天就帶著兩個孩子走了，小孩子開學更早。

　　這趟旅途，就剩程樹和趙臻。

　　兩人開開心心回了學校。

　　宿舍裡的人全都到了，畢竟明天就開學。

　　像程樹這個時間到的不多。

　　孫運霞無奈：「你可真是貴人事忙，課本都領完，還是我跟輔導員替你請假，不然你等著挨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