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再婚
「我?開什麼玩笑。」
「您現在不也給大家教東西?人多了不就是學校了?」
姚佩玉隻是搖頭。
程樹也不再勸,反正還要待幾天。
知道了姥姥為啥不願意去安省,總能找到辦法。
她在火車上待了兩天,渾身都是味兒,先去洗了個澡,換了衣服。
表姐袁曲拿毛巾過來給她擦頭。
大表嫂被新衣服晃得眼昏,程樹讓她挑一件,她都不知道挑什麼好。
「這個給曲曲吧?這小腰我可穿不上。」
她最喜歡一件掐腰開領連衣裙,可惜她生完孩子後,腰身再也沒減下去。
袁曲跟程樹在房間裡,大表嫂把衣服塞進來讓她試試。
「領子會不會太大了,到學校裡惹閑話!」
說是這麼說,衣服已經換上了。
大家都說好看,她自己也很興奮。
大表嫂摸著自己腰間肉,下決心要減肥。
「小樹,安省好麼?我聽小叔說你又是去海市,又是去廣府的。都啥樣啊?」袁曲好奇。
她爸袁書是幾個兄弟裡面最有出息的。
當年各地都缺人才,他初中畢業都能考上縣城的廠子。
在縣城娶妻生子,算是跳出了農門。
袁曲在兄弟姐妹間,也很有體面。
她是家裡最小姑娘,父母哥哥都寵著。
以前雖說在一個縣城住著,但交通不便,就逢年過節跟程樹見面,並不是很熟。
沒想到小表妹現在出息了。
她打量著程樹身上的衣服,說不羨慕是不可能的。
程樹撿了有趣的事情說,袁曲跟大表嫂聽得津津有味。
屋外,袁海也跟兄弟們繪聲繪色說著他在安省見聞。
結果一禿嚕嘴,提到了程樹被綁的事。
姚佩玉差點沒跳起來。
「啥,綁架?受傷沒?你怎麼照看小樹的呀?我讓你去是幹嘛的!你是不是光長膘了?」
幾個哥哥也都指責袁海。
袁海抱頭鼠竄。
姚佩玉又來到屋裡,看到了程樹腦後的傷疤。
已經淡去很多。但當時為了上藥方便,把傷口一圈的頭髮給剃了些,能看出長短不一。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虎?跟那些亡命徒計較什麼,看看現在受傷了吧?還好沒打傻。」
程樹還想瞞著,袁海在屋外喊:「您外孫女多厲害啊,她爹都管不住還指望我。媽,人家老師說了,程樹衝刺一下,上清北都行。她現在一門心思紮生意上,您不得管管啊?」
姚佩玉知道的大學就三所,清北,還有女婿考上的省大。
清北到底好在哪裡她也不懂,反正就知道是第一。
「哈?我們老姚家要出個文曲星了?」
「媽,人家姓程。」
姚佩玉不管:「沒了女人程家自己生得出來嗎?」
有她的血脈,那就是老姚家的人。
袁海添油加醋,說程樹怎麼逃課做生意。
姚佩玉也不贊成,「考大學就一年,考上你再考慮生意的事。生意年年都能做,大學可就這麼一次機會。小樹啊,你不能因小失大。」
程樹點頭。
她心裡其實都清楚,但要是太懂事,讓姚佩玉太放心,還怎麼把她哄到省城去?
其他人也都你一嘴我一嘴問程樹成績。
她爸媽成績都好,程樹考這樣這不稀奇。
唯有袁曲表情幽怨。
她今年才高考完,連大專都沒考上,準備復讀。
她不太想繼續念書了。奈何她爸媽不樂意。
她大哥推薦上了中專,她二哥前年考上大專。
家裡沒什麼太大負擔,都想讓她復讀。
袁曲更想出去工作。
反正上大學也是為了好工作,現在程樹不也挺好的?
她實在不是讀書那塊料。
做點小生意也行吧?
大家在家裡說說笑笑,晚上吃完飯,大表哥大表嫂才回娘家,不然家裡睡不下。
休息一天,第二天程樹要去公社。
二舅現在也沒在村裡住,把地承包出去,自己在公社這邊做生意。
「還是擺攤?」
「不啦,開了家麵館。店鋪還是比擺攤方便不是?」
袁山領著程樹等來到公社,程樹想去店鋪裡看看,袁桂枝就在門店裡幫忙呢。
幾個人先回袁山租的房子,公社主街後頭的兩間屋。
袁山三個孩子,都已經結婚。
現在就大兒子一家跟著自己做生意。
他家孩子雖說跟袁書的孩子年紀差不多。可都不是念書的種,除了老二還念了高中,其他都是初中畢業。
給舅舅們帶的東西分完,剩下都是袁海給丈人家的東西。
依舊大包裹疊小包裹。
他明天一大早雇牛車往回趕,後天傍晚才能回來。
今天得睡在袁山家裡。
袁海整理著東西,還不滿足,商量著在公社買點糧食罐頭紅糖什麼的。
袁山懶得理他:「有錢燒得你,直接給你丈人錢不行?給東西大家都巴望著,老兩口還能吃獨食?」
老丈人還是村支書,倒不至於被兒子們拿捏。
不過二哥的話也有道理,袁海純粹是想顯擺。
放好東西,袁山才帶著程樹到了公社街邊的店鋪。
說是店鋪,其實就是草席搭起來的棚子,起碼有遮風擋雨的地方。
這一排的鋪子都是這樣子。
程樹以前經常來公社,看著變化不大,就是賣東西的多了。
沒到中午飯點,飯店沒幾個客人。
二舅媽帶著袁桂枝和表哥表嫂正忙活準備。
「二舅媽……」
程樹喊了聲。
二舅媽欣喜擡頭。
大家寒暄一番,程樹才看向站在最後的袁桂枝。
走的時候,小夥伴還拉著程樹掉眼淚。常年做農活,袁桂枝個頭不高,可還算健壯。
可現在,程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袁桂枝幾乎瘦成一根杆子。
腹部微微鼓起,臉上也沒什麼血色。
程樹叫了聲桂枝,袁桂枝朝她露出一絲笑容。
二舅媽見了,讓兩人去後堂休息。
「小樹,餓不餓,二舅媽給你下碗面?」
「不用,才吃過呢。」
程樹拉著袁桂枝朝後走。
後面是小河溝,洗碗洗菜都這邊。
還有一排白楊樹。
袁桂枝拿了兩個圓凳過來,遞給程樹一個。
「吶,給你。」
程樹給袁桂枝一把水果糖。
袁桂枝喜歡吃糖,還喜歡花花綠綠的糖紙。
袁桂枝小心翼翼接過去放在口袋裡。
「怎麼就突然嫁人了?」程樹坐了半天才問出聲。
袁桂枝笑起來:「到年紀了唄。咱們這兒的女孩兒來例假就開始相看人家,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城裡女娃結婚晚,我們沒得選。我有孩子就足夠了。」
說完低頭看著自己腹部。
程樹嘆息一聲。
袁桂枝看著軟弱,可又比誰都勇敢。
她記得小時候兩人玩遇到瘋狗,袁桂枝擋在她的身前差點讓狗咬死
話匣子一打開,兩人似又回到了親密無間的少年時。
袁桂枝撫摸著肚子,散發出不該她這個年紀擁有的滄桑。
「我男人其實挺好的。就是腿有點毛病,但對我挺好。他不愛說話,要啥好東西都是先緊著我。我在家沒穿過新衣裳,你看這衣服都是他扯布給我做的。除了你跟我奶,他是對我最好的人。可惜了……」
「怎麼沒的?」
「趕車來公社送貨,前頭日子剛下過雨,石頭砸下來驚著了驢子,連人帶車都翻下山了。」袁桂枝嘆氣:「可惜他臨死都不知道自己有了後。」
這個話題太沉重,袁桂枝不想再說,轉頭看向程樹,「你快跟我說說省城什麼樣子。我連縣城都沒去過呢!」
程樹說起自己生活,袁桂枝就側頭微笑聽著,連羨慕都生不出力氣。
兩人正說著話,前頭鋪子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程樹張望著,袁桂枝卻白了臉。
「是我爹和後娘……」
她男人是逃荒來的孤兒,死後也沒個家族照看。
她爹先是把家裡的東西洗劫一空,然後又想給她說人家。還想讓她打胎。
袁桂枝自然不樂意。她爹就把她關屋子裡,差點沒餓死。
最後還是袁姥姥帶人給她救出來。
推薦到二舅這邊來上工,一個月包吃住,再給七塊錢工錢。
那七塊錢自然是要交給她爹媽。
誰知道現在來,是為了什麼。
程樹哼一聲,讓她站著不要動。
「說來說去都是為了錢,你放心,我去說。」
程樹穿過廚房,還沒前面,桂枝後媽尖刻聲音就傳來:「我們自家的閨女,想嫁給誰就嫁給誰,天王老子也管不著!」
「春嬸,這都解放多少年了,你咋還敢說這種話?父母包辦婚姻廢除多久了?對面不就是公社辦公室?咱去找書記,找婦女主任問問清楚,怎麼現在還有你這麼愚昧的人?」
袁桂枝的後媽春嬸惡狠狠掃過來,袁父站在不遠處,抽著旱煙並不進來。
「哪個小王八蹄子廢話?」
春嬸看半天才認出來程樹,將她一身好料子看在眼裡。
李芸當初在村裡插隊,她也認識。
那時候知青過得多凄慘,要是知道有後頭政策,她也嫁知青來。
同樣是二嫁,怎麼李芸就嫁給個大學生。
瞧瞧人家閨女都像城裡人了。
「我當是誰,袁家外孫女啊。你們袁家人就這規矩?沒結婚的小娃張口閉口婚姻的……」
「春嬸你這張口閉口都是封建遺毒的。咱也甭廢話,你給桂枝又賣了多少錢?」
「別說賣,我們親女兒,哪有你說的那麼難聽!」
春嬸身後跟著的自己親閨女田小麗,雖然衣服上有補丁,可乾乾淨淨,臉色也紅潤健康。
跟袁父又生的小閨女也才六歲。
「親閨女怎麼沒嫁給瘸子?真好意思!」程樹掏出一顆糖遞過去小閨女,「你媽賣你二姐多少錢?說了給你吃?」
「都說了不是賣……」
「一大一小要三百!「
小孩子聲音脆,大家聽得清楚。
「賣給誰了?」
「大山叔……」
難怪了。
何大山是鎮上屠戶。
程樹沒見過,可是聽說過。
快四十了,娶了兩個老婆都生不出孩子,一個被打死,一個逃跑,現在要買第三個呀。
生不出孩子,乾脆帶個小的?
二舅跟二舅媽都罵他們缺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