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思恆才和白振邦通完電話，要了一筆錢。

　　電子廠和服裝廠都需要錢，他花錢又大手大腳慣了，流動資金見底，自然要跟爹地要。

　　白振邦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投資不都是這樣？

　　前期投錢，後面才能回本。

　　思恆繼承了他的腦子，不，是比他這個當爹的強。

　　可惜自己不能給他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

　　當年白肇慶非要他娶謝玉嬌，他隻能照做。

　　黎珍和他大鬧一場，要跟著爸媽移民出國。

　　是他非要把人留下，黎珍為了他和自己父母斷絕關係，他不能委屈了他們母子。

　　白振邦想想白思琪手裡的資金，又想想少了一大截的白思恆，就替兒子委屈。

　　「思恆，你不要有顧忌。有什麼困難跟爹地講，姐夫有幫你嗎？需不需要其他幫手？」

　　白振邦不好明著把公司的人派去給白思恆幫忙，隻能寄希望於梁國龍。

　　老爺子還是給女婿面子的，如果自己派人，隻怕隔不了幾天就得傳到老爺子耳朵裡。

　　白思恆低聲說：「爹地，都是我沒經驗，這批布料貴了這麼多……」

　　「思恆，你才剛畢業，沒經驗是正常的。不要有心理包袱。你爹地當年剛畢業也做過錯事……」

　　可惜他的爹地就沒有自己的心胸，當著整個公司的面將他罵的狗血淋頭。

　　他在公司沒有威望，都是他爹地害得！

　　更何況兒子從小都沒有接觸過公司業務，隻在黎珍的公司實習過。

　　黎珍公司是什麼規模？怎麼能跟白氏比？

　　白思恆犯錯，根本不怪他。

　　打完電話，白思恆的背脊又挺起來了。

　　他就知道爹地不會怪他。

　　這就是他跟白思琪的差距啊。

　　有名分又怎麼樣？

　　等爹地繼承白家，還有白思琪的位置嗎？

　　正在這時，房門砰砰作響。

　　「誰啊？這麼沒禮貌？」

　　白思恆冷哼，不用想就知道是許家悅。

　　外人進不來酒店，而酒店裡也隻有許家悅敢這樣。

　　嗯，白景榮和白思琪也敢，但她們是不會過來的……

　　白思恆打開門，許家悅風風火火衝進來。

　　「白思恆，你是白癡嗎？」尖叫聲差點刺破白思恆的耳膜。

　　他急忙關上門，「你又發什麼瘋？」

　　「我發瘋？我能不發瘋？就因為你這個白癡，我讓白思琪嘲笑！」

　　忍了許久的許家悅將桌上的東西朝白思恆砸去。

　　白思恆嚇了一跳，急忙閃避開。

　　「你知道你的布料跟誰買的嗎？程樹！白思琪！她們的離岸價格是三塊五！你讓人家賺了你幾百萬，我不發瘋……」

　　許家悅尖叫著發洩，而白思恆則愣在原地。

　　一個不防被許家悅丟過來的煙灰缸砸身上，白思恆也毫無反應。

　　程樹的。

　　他購買的布料是程樹的？

　　怎麼可能？

　　程樹又不生產布料！

　　白思恆喝道：「你先別發瘋，誰告訴你的消息？」

　　「你那個從不肯承認你的好姐姐，她都要笑瘋了！」許家悅想起剛才的事，恨不能生吞了白思恆。

　　白思恆才不信。

　　「你不要被她騙了！程樹哪裡來的布料，你聽說過她開棉紡廠？那批布料我媽咪看過，是國內很頂級的質量，一般的國營單位可生產不出來。」

　　說的也有道理。

　　許家悅皺眉，似乎沒聽說過程樹有什麼棉紡廠。

　　「你從哪家公司購買的這批布料？港城除了幾大洋行，還有誰能拿出這批布？」

　　洋行做的就是倒買倒賣的生意。

　　他們拿出來不稀奇。

　　港城的紡織業規模和大陸不能比，這麼一大批布料，這麼短的時間，根本拿不出來！

　　「你等我問問我媽咪。」

　　白思恆打發了許家悅，給黎珍拍了電報，問她是跟誰買的布料。

　　但現在已經是下午，電報估計明早黎珍才能收到。

　　長途電話也來不及打。

　　白思恆倒沒什麼情緒波動，他根本不相信程樹賣給他的。

　　「肯定是我家姐故意說。她不想讓你見我小叔。許小姐，你上當了！」

　　許家悅：「不可能，白思琪沒有這樣的腦子。」

　　白思恆聳肩：「或許吧。」

　　許家悅嘴上強硬，心裡卻有點打鼓。

　　又去了白景榮那邊。

　　卻碰上了鄭宗裕：「景榮去鵬城辦事了。」

　　許家悅：「……」

　　曹保民翻來覆去想程樹的提議，最後還是給嶽父打去了電話。

　　將程樹要和京市政府合作搞冷藏運輸公司的事情講了一遍。

　　歐懷遠也是一驚。

　　覺得程樹這位同志的膽子實在是太大。

　　這裡面「進口國外電子垃圾」「海關過關」「官民合資建立冷鏈系統」，哪一樣都容易被人揪住小辮子。

　　改開後民眾的生活水平是提高不少。

　　可治安和意識形態也亂起來。

　　不少同志都覺得不能這樣下去。

　　包括上層，也有分裂。

　　歐懷遠自己都不能保證歷史走向，自然明白曹保民的擔憂。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拒絕了她？」

　　歐懷遠問。

　　曹保民沉默片刻：「爸，說句實話，這是件好事，也是個機遇。」

　　曹保民和歐懷遠都是支持改革的這一派。

　　道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他們始終認為這段困難時期會過去。

　　至於說沒有私心，那也不可能。

　　不然曹保民不會跳出來挑頭京市冷庫群。

　　想進步的心，誰沒有呢？

　　冷鏈系統籌備起來千難萬難，可曹保民還是想嘗試。

　　歐懷遠哈哈一笑：「你倒是實誠。你先去考察一下那位小同志的話。如果她真的有這方面的渠道……」

　　歐懷遠頓了一下，「這件事我來打報告。」

　　「爸……」

　　曹保民心中一震，嶽父這是要替自己擔責啊。

　　「我馬上退休，原本也幹不了幾年。到時候你做我的副手，真要是追究起來，跟你沒什麼關係。」

　　歐懷遠輕輕嘆口氣。

　　這事情他自然也支持曹保民做。

　　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可任何事情都是有好有壞。

　　進口洋垃圾，帶來的壞處，就由他來承擔吧。

　　自家老大是個大學教書匠。

　　老二嫁給曹保民，在國營廠當小領導。

　　兩個孩子他都不操心，都能憑自己本事吃上一口飯。

　　唯獨歐建生，他真怕以後會餓死。

　　女婿人心不錯，希望以後也能扶持歐建生一把。

　　兩人心照不宣，都沒有再提起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