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樹問一句，焦良山答一句。

　　聽到方廠長的話，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怎麼就要投資速食麵廠了？

　　那得多少錢的出啊。

　　沒想到程樹點一點頭，「咱們的速食麵廠原本就一條生產線，產量也不高。投資就是咱們出資技術，資金應該不需要太多。」

　　機械廠的現在主要業務就是速食麵生產線，撥一條過來沒問題。

　　和當地國營廠合作，麵粉物資也不用擔心。

　　程樹是個雷厲風行的，方廠長也說幹就幹。

　　合計成了，程樹就去打電話。

　　現在的會計是她從港城請來的，幾個廠的財務都在她那裡匯總。程樹問清楚了能夠調撥的資金，想了想還是沒有找白思琪。

　　速食麵廠體量不大，自己出資沒有問題。

　　又給莊克己去了電話，讓機械廠準備好生產線。

　　程樹跑出去打長途，焦良山還有點驚奇。

　　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遇到騙子了。

　　但人是邵軍介紹的，也沒問自己要錢，焦良山愕然片刻，「方廠長，小程廠長真要投資？」

　　方廠長已經盤算著怎麼管理新廠了。

　　這是個麻煩事，肯定是要接收那邊的員工和部分領導。

　　好在他有國企經驗，清楚怎麼應對。

　　就是味真現在沒有太多人手能過來坐鎮全局，看來小程廠長說的沒錯，人才才是第一生產力。

　　聽了焦良山的話，方廠長哈哈一笑：「我們小程廠長就是這風格，不知道濟市麵粉廠的情況怎麼樣？」

　　焦良山把他知道的說了。

　　濟市麵粉廠引進速食麵生產線的時候，還引起了報道。

　　「不過速食麵味道不怎麼樣，後續銷量也不好。廠領導還挨了市裡批評。」

　　麵粉廠引進速食麵生產線不過兩年，那時候方廠長正是人生低谷，也沒過多關注。

　　程樹和方廠長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到了麵粉廠，想要見速食麵廠的領導。

　　麵粉廠規模一般，保衛科也沒有那麼嚴格。

　　查了工作證，聽說是談業務，就給廠辦打了電話，很快廠辦主任來接待他們。

　　「方廠長，沒想到您會來我們廠子。前兩年在京市的展銷會咱們見過面的。」

　　廠辦主任一眼認出了方廠長。

　　青市在河東地位特殊，省級的廠很多都搬了過去，包括河東食品廠。

　　當初方凜陽也是業內名人。

　　先是被櫻花國注資，速食麵廠銷量猛增。

　　隨後櫻花國追加資產，方凜陽成為替罪羊被內退。

　　想想就叫人唏噓。

　　廠辦主任挺好奇方廠長的來意。

　　方廠長指著程樹：「我現在任職味真速食麵廠。這是我們的程樹廠長。今天來見李廠長，是想談一談投資的事情。」

　　廠辦主任神情微微一變，「投資？什麼意思？」

　　程樹解釋了來意。

　　廠辦主任卻沒有了剛開始的熱情，他嘆口氣，「我先去跟廠長打個招呼。」

　　說完就去了廠長辦公室。

　　「抱歉啊，程廠長、方廠長，我們李廠長一會兒去市局有個重要會議。恐怕沒辦法接待二位。」

　　廠辦主任很快回來，卻是拒絕了他們的會見請求。

　　方廠長皺眉：「那其他副廠長們，也都沒時間。」

　　「他們有的出差了，有的在車間忙，這不是快到五一節，好些訂貨，給廠裡發福利。我們忙著呢。」

　　「一個都沒得閑啊？那我們等著？」

　　方廠長冷笑，顯然不相信。就這是故意晾著他們，但到底為什麼？

　　程樹走上前，想要跟廠辦主任套近乎。

　　廠辦主任退後一步，「我這真有事，馬上部門會議要開了。」

　　正說著，就有人探出頭叫他。

　　廠辦主任匆匆走了，就留他們在會議室。

　　程樹和方廠長面面相覷。

　　實在不理解麵粉廠的意思。

　　投資不是好事麼？

　　「我去轉轉。」程樹站在走廊。

　　這一層都是麵粉廠的行政部門。

　　但說實話，整一層都散漫悠閑。

　　剛程樹進來時候，還看見不少女職工在打毛衣。

　　她提上手提包，跟方廠長打了個招呼，就朝打毛衣的工會部走過去。

　　「大姐，可是米老鼠吧？您手真巧，外面賣的都沒有您鉤的好看。」

　　程樹從包裡抓了一把糖，擠到女同志們中間聊天。

　　等她誇了一圈人，其他人也都知道了這位是跟著領導過來辦事的小程同志。

　　沒一會兒就知道她們廠想要投資麵粉廠。

　　一個大姐抓了把瓜子給程樹，「難，這事不好辦。」

　　程樹驚訝：「怎麼會不好辦，我們廠長等李廠長開會回來呢。投資就是給廠裡送錢，你們廠長還不要啊？」

　　其他人哈哈一笑，給程樹說了緣故。

　　問題就出在速食麵生產線上，當初他們麵粉廠也是市裡先進單位，李廠長力排眾議，爭取到了進口生產線的名額。

　　「結果幾十萬買回來的，是人家淘汰的老式生產線，生產的速食麵一點也不好吃，成本還高。」

　　「我們廠當時那個丟人啊，不單丟人，廠領導被上面點名批評。李廠長原本能升職也耽誤了，現在什麼事都不敢冒頭。」

　　「還有你聽說青市的萬家香速食麵了嗎？那櫻花國不是真金白銀拿錢過來的？當初說得好好的，翻臉就不認人……」

　　「我們廠現在效益還過得去，李廠長願意折騰，其他廠領導都不答應。」

　　大家七嘴八舌說了起來。

　　程樹這才明白，感情這裡面還有這些事，還跟萬家香有關係。

　　難怪廠辦主任是這個態度。

　　「大姐，我們都是給廠裡辦事，見不到李廠長，我們也不好回去。這是我在京市買的絲巾，專門賣給外國人的……」

　　程樹拿了條絲巾，系在工會主任大姐的脖子上。

　　頓時引起一陣誇讚。

　　主任大姐嗔了程樹一眼，不過摸著絲巾，真是又滑又漂亮。

　　「京市的呀，不便宜吧。」

　　「一條得四十多……」

　　「哎呦，你說你……」

　　主任大姐攏著絲巾，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就算見我們廠長，也沒什麼用。領導們不會答應的的。」

　　「就是見一見而已。後頭還有好幾家廠等我們考察呢。別的廠可積極，這得增加多少工作崗位。」

　　聽到程樹說工作崗位，主任大姐眼睛閃著光，其他人也都詢問。

　　「能增加多少？我們有生產線啊。」

　　「能加幾個也不錯吧？」

　　「我兒子還等著進廠，叫他念書死活念不進去……」

　　程樹笑道：「最少也得再招一二百人吧？我們的產量可是很高的。」

　　「多少？」

　　「一二百？」

　　他們麵粉廠也不過五百多人。

　　這要是招工，家裡孩子肯定能招上。

　　程樹站起來：「可惜你們廠不願意，我們也不能勉強。見不到就算了。」

　　拿起包就要走。

　　「別別別……等會兒啊，我去找他簽個字，廠長肯定在……你們就跟著來，別說是我帶你們去的。」

　　主任大姐帶著文件就朝廠長辦公室走。

　　等她出來，程樹已經叫來了方廠長。等主任大姐拉著秘書聊天。

　　程樹和方廠長迅速走向辦公室，敲兩下門就推門進去。

　　「你們幹什麼的？」

　　秘書這才反應過來，小跑著跟進辦公室。

　　李廠長驚愕地看著兩人。

　　「你們是……」

　　「老李啊，你不地道啊。就算我從食品廠內退，咱們也共事過吧？你至於這樣糊弄我？」

　　方廠長快步走進辦公室。

　　李廠長四十齣頭，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但給人感覺死氣沉沉的。

　　兩人雖然沒什麼交情，但都是同行，各種會議上打過照面。

　　李廠長反應一下，快步走出來跟方廠長握手：「方廠長呀，你說的哪裡話，實在是我忙得脫不開身。」

　　方廠長善解人意地環顧一圈：「那你先忙不？我們就幾句話的事。你要是開會，我們可以邊走邊說。」

　　人都堵在門口了，李廠長還真拉不下臉把人趕出去。

　　李廠長朝秘書擺擺手，然後請兩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