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振軍回到京城的第二天，林言心也受婦聯的邀請來京參加「三八」婦女節表彰會了。

　　離正式開會還有十幾天，她之所以提前趕來，是因為公司有個重要項目需要她親自做決定。

　　三個孩子得知林言心回來了，當天晚上便都急匆匆地趕到了林家老宅。

　　春節時，顧振軍和顧振兵都因任務在身沒能回家。

　　顧可欣雖回島城過了年，卻因和宋墨談戀愛的事，情緒一直低落著。

　　難得今晚娘四個能聚在一起，林言心的臉上漾著掩不住的笑意。

　　餐桌上，水晶吊燈的光芒灑在每個人臉上，映得飯菜熱氣騰騰，也映得人心頭暖融融的。

　　在外交部工作得得心應手的顧可欣成了飯桌上的開心果。

　　她放下筷子，手舞足蹈地講著自己工作中遇到的趣事：「上次接待外賓，有個翻譯把『久仰大名』說成了『好久沒見你的名字』。

　　對方當場愣住，我憋笑差點憋出內傷，哈哈哈……

　　還有，還有……」

　　她嘴裡的笑話不停，逗得林言心頻頻發笑，眼角的細紋都柔和了許多。

　　顧振軍明顯有些心事，眉頭微蹙著，時不時會走神，筷子在碗裡戳著米飯，半天沒送進嘴裡。

　　顧振兵話不多，三言兩語就把自己的近況向林言心彙報完畢。

　　剩下的時間，便一門心思盯著顧可欣，時不時插一句：「離宋墨遠點，他那人不靠譜。」

　　顧可欣傲嬌地朝顧振兵撇撇嘴，下巴微微揚起：「爸都同意我和宋墨談戀愛了。

　　隻不過要求學習期間不能談，等我畢了業，我們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略略略……你管不著！」

　　顧振兵看著她得意的神情也不惱，慢條斯理地夾了口菜：「爸是爸的想法，我是你二哥，有我的想法。

　　至於大哥管不管，那是大哥的事。」

　　「哎呀，憑什麼爸都不管我了，你還要管？」顧可欣一把挽住林言心的手臂，撒嬌道，「媽，你看二哥，他怎麼這麼討厭！」

　　林言心放下筷子，指尖輕點了下顧可欣的額頭：「我怎麼記得，當初是誰說『二哥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他簡直是天選之子，不然怎麼會和我從一個肚子裡鑽出來』？」

　　顧可欣聽著林言心翻出自己小時候的「蠢話」，嫌棄地直吐舌頭。

　　還誇張地做了個嘔吐的表情：「媽，您快把那些無腦的話忘掉！那都不知道是哪個傻小孩信口開河說的。」

　　「哦？我也想不到是哪個小孩了，你說會不會是我們家的小女兒？」林言心故意拖長了語調。

　　「媽媽——」顧可欣的撒嬌聲陡然拔高，晃著林言心的胳膊，「我可是咱家三個孩子裡唯一的女兒。

　　也是您唯一的小棉襖，可不能厚此薄彼、偏心眼！」

　　林言心被她逗得朗聲笑起來：「好好好，媽媽不偏心，就向著我們家小女兒，行了吧？」

　　顧可欣聞言，立刻嘚瑟地朝顧振兵挑了挑眉，像隻打贏了架的小孔雀。

　　顧振兵卻根本不理會她的挑釁，固執地重複：「反正我不同意你和宋墨談戀愛。

　　他要真想和你在一起，必須先過我這關，否則……哼哼。」

　　「媽，你看二哥，他威脅我！」顧可欣索性不再理顧振兵，直接向林言心告狀。

　　林言心給顧振兵夾了一筷子他愛吃的紅燒肉，語氣裡帶著心疼：「好了好了，我看你這陣子又瘦了不少，多吃點。

　　你目前訓練最辛苦，可得好好補補。」

　　她頓了頓，又問：「訓練和工作中，有沒有遇到什麼難處？」

　　顧振兵見媽媽強硬地轉移了話題，也不再揪著顧可欣不放。

　　隻是擡眼皮冷冷地掃了妹妹一眼，低頭把林言心夾的紅燒肉送進嘴裡。

　　咀嚼了幾下才搖頭：「沒什麼辛苦的，工作上也沒遇到困難。」

　　他放下筷子，神情忽然變得嚴肅：「倒是有件事，想和媽媽商量。」

　　「什麼事？」林言心也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

　　不僅是她，連顧振軍和顧可欣的注意力也一下集中到顧振兵身上。

　　他們太了解顧振兵了，他口中的「商量」，往往是已經下定了決心。

　　隻因他答應過林言心，做重要決定前會先溝通，這才特意提起。

　　而且，他一旦決定的事，多半帶著危險，關乎民族大義，讓人難以拒絕。

　　果然，就聽顧振兵沉聲道：「我想向學校提交申請，畢業後去華印邊境駐防。」

　　他說完，目光坦蕩地與林言心對視，沒有絲毫閃躲。

　　家裡有三個軍人，加上林言心和林教授一直在做武器研發，她對國內外局勢格外關注，尤其是邊境動態。

　　就在不久前，華印邊境還發生過不小的衝突。

　　這事對外並未聲張，但林言心能接觸到內部資料，清楚未來一段時間，邊境仍可能有不同規模的衝突。

　　那是目前駐防部隊最危險的地方。

　　說實在的，林言心猶豫了。

　　她打心底裡不想支持兒子去那麼艱苦又危險的地方，光是想想，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顧振軍在一旁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凝重：「是你們導師推薦的，還是你自己決定的？」

　　「我自己決定的。」顧振兵挺直脊背，語氣堅定，「和平年代，有戰爭的地方不多。

　　若是不能將所學運用於實戰，終究隻是紙上談兵。」

　　他望向林言心，眼神裡帶著懇切：「媽，我知道您擔心我。

　　可我想過，無論多危險的地方，總會有戰士駐守。

　　那些戰士的背後，也都有一個家，有捨不得他們的父母。」

　　他聲音提高了一些，「我不能保證去到危險的地方就一定能平安回來。

　　但我會拼盡全力，在保障戰友安全的同時保護好自己。」

　　林言心的眼眶瞬間有些發熱。

　　之前顧振兵偷偷參加維和部隊時，她發過很大的脾氣，把孩子都嚇到了。

　　從那以後，顧振兵做任何決定，都會先和她商量。

　　她太了解自己的小兒子，有主見，又在顧南海的影響下，從小就懷著一腔保家衛國的熱忱。

　　她更清楚，以顧振兵的性子，攔得了一次，還會有下一次。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在桌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良久，林言心才低聲問道：「你……真想好了？」

　　「是的，媽媽，我都想好了。」顧振兵的聲音沒有絲毫動搖。

　　「這件事，你和你爸爸商量過嗎？」

　　顧振兵點頭：「決定之前就和爸爸說過了，他支持我。」

　　林言心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顧南海就是靠著一股熱情和拼勁從基層幹起來的。

　　他從不怕死，更欣賞顧振兵這種大無畏的精神。

　　顧振兵隻要提出來，顧南海肯定不會反對。

　　林言心有些無奈地點點頭，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既然你們父子已經商量好，你也決定了，那媽媽……也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