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媽媽！」顧振兵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點燃的星火，之前的嚴肅被難以掩飾的興奮取代。

　　顧可欣看著媽媽泛紅的眼眶，心裡也酸酸的，她怨念地瞪了顧振兵一眼。

　　隨即摟住林言心的肩膀，柔聲說：「媽，二哥去了肯定會注意安全的，您就放心吧。

　　以後我會多陪陪您。」

　　林言心苦笑著點了點頭。

　　她知道，這次答應顧振兵，意味著未來很多年，兒子都要待在那艱苦又危險的地方。

　　心裡的酸澀像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顧振軍原本也有件事想和林言心商量，可看著她此刻低落的情緒，知道這事還是暫時不說為好。

　　他努力擠出一絲笑意，岔開話題：「媽，您不是有很多經濟類的專業書籍嗎？

　　能借我幾本看看嗎？」

　　「有啊，都在書房。你想看就去拿吧。」林言心回答得有氣無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布的紋路。

　　顧可欣卻像來了興緻，「大哥，你平時不都喜歡看醫學類書籍嗎？

　　怎麼突然想看經濟學的了？」

　　「沒事，就隨便翻翻。」顧振軍沒有過多解釋，起身拉起情緒低落的林言心，「媽，您和我一起去書房吧，幫我挑挑。」

　　顧振兵也看出林言心情緒不高，有些無措地揉揉鼻子，也站起身：「媽，咱們一起陪大哥找找吧。」

　　他說著，朝顧可欣使了個眼色。

　　顧可欣心領神會，趕緊挽住林言心的手臂：「媽，我們都吃飽了，不如站起來消消食。

　　大哥從來不看經濟類的書，萬一找錯了，把您那些寶貝書糟蹋了可不好。」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調侃：「要是他看些歪理邪說，別人問起，他說是從小林教授這兒找的書。

　　到時候人家該說『哎呀，還是小林教授呢，把自己兒子教成這副傻德行』！」

　　顧振軍斜睨了她一眼：「知道自己是什麼德行就得了。

　　當初不知道是誰放著音樂不學，轉而去學外語，還拿錯書鬧了笑話。

　　現在倒好，把帽子扣我頭上了？

　　我可不認。」

　　他說著，朝顧可欣輕哼一聲，「傻德行。」

　　「媽，你看大哥，他也欺負我！」顧可欣不樂意了，使勁晃著林言心的胳膊。

　　林言心這會兒哪有心情安慰她，隻是輕輕拍了拍顧可欣的手，腳步有些沉重地朝書房走去。

　　三個孩子見狀，也不再插科打諢，默默跟在後面。

　　林家老宅的書房，早已超出了普通書房的範疇，簡直像個小型圖書館。

　　高大的書架從地面一直頂到天花闆，各類圖書按學科、按年代整齊排列。

　　月光透過百葉窗，在書架上投下一道道光影，空氣中瀰漫著舊書特有的油墨香。

　　母子四人來到經濟類圖書的書架前。

　　林言心強打起精神，詢問了顧振軍的需求，從書架上抽出三本書遞給他：「這些你先看著，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

　　隨即，她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擔憂：「這馬上就要畢業了，還是該把重心放在醫學上。

　　其他的就當散散心，別投入太大的精力。」

　　「媽，您放心，我心裡有數。」顧振軍接過書，輕聲說道。

　　林言心聽他這麼說，才滿意地點點頭。

　　三個孩子又在家陪林言心說了會兒話，見她始終提不起精神，便相繼離開了。

　　顧振軍走前，特意叮囑顧可欣多給媽媽打打電話。

　　顧振兵則站在門口，猶豫了半天，隻說了句「媽，您早點休息」。

　　孩子們都走了，老宅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牆上掛鐘滴答作響的聲音。

　　強撐著的林言心終於卸下了所有力氣，懶散地坐在客廳的藤編躺椅上，望著天花闆出神。

　　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顯得格外疲憊。

　　過了許久，她起身走到酒櫃旁，打開一瓶紅酒，倒在高腳杯裡，猩紅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

　　她很少喝酒，可此刻，心裡的悶堵隻有這冰涼的液體能稍稍緩解。

　　她清楚，孩子們都大了，有自己的理想、目標和想法。

　　她這個做母親的，能做的越來越少。

　　她能勸顧南海放寬心，可輪到自己身上，明知孩子要去危險艱苦的地方，卻無力阻攔時，那種深深的無力感讓她忐忑不安。

　　她甚至荒唐地想，要是能替顧振兵去華印邊境，替他承擔那份危險和艱苦就好了。

　　可理智很快告訴她，那是孩子自己要走的路，她怎麼可能替代？

　　林言心越想越沮喪，一杯紅酒不知不覺見了底。

　　她苦笑著放下酒杯，再次躺回躺椅，閉上眼睛，可腦海裡全是顧振兵穿著軍裝、奔赴邊境的身影。

　　就在她調整姿勢，想在躺椅上躺得更舒服些時，腦袋不小心磕在了旁邊的茶幾角上。

　　力道不重，也不怎麼疼，卻像一道電流劃過腦海，一個模糊的念頭瞬間閃現。

　　她猛地坐直身體，努力回憶那一瞬間的想法，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既然攔不住顧振兵，也沒法不支持他實現理想，那自己完全可以從印國入手啊！

　　她這次之所以提前十幾天來京城，正是因為公司有個項目要在印國開展。

　　既然華印邊境這麼不太平，她為何不能像當初掌控H國幾大財閥股票、左右H國政治格局那樣，從印國下手呢？

　　這麼一想，林言心頓時來了精神，像打了雞血般從躺椅上彈起來，快步走進書房。

　　書桌上還放著這次項目的合同，她一把抓過，迫不及待地翻開。

　　此次合作的，正是印國最有實力的索家。

　　項目書一頁頁在指尖翻過，林言心的眼神越來越亮，後續的計劃在腦海中逐漸清晰、成型。

　　她要通過自己的努力，把華印邊境的問題，在印國就提前扼殺掉。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起魚肚白，書房裡的燈光卻一直亮著。

　　林言心時而低頭在紙上寫寫畫畫，時而對著合同凝神思索，絲毫沒有睏倦之意。

　　直到淩晨，一份詳細的計劃書終於初具雛形。

　　她拿起水杯猛灌了幾口涼水，洗了把臉，立刻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語速飛快地布置起任務。

　　接下來的十幾天，林言心一邊準備著「三八」婦女節表彰會的相關事宜，一邊暗中推進計劃。

　　她每天隻睡三四個小時，卻依舊精神矍鑠，眼神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等到表彰大會開始的前一天，林言心的所有計劃已經悄然鋪開。

　　隻待會議結束，她便會立刻動身前往印國，親手打開屬於她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