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找到二嫂
這幾年隨著林姑、六嬸年紀漸長,李竹心便做主在家裡多添了幾個保姆和廚師。
本是想讓她們兩個能歇一歇,可這倆人根本閑不住。
雖說不像從前那樣事事親力親為,但家裡不論大小事,總愛湊到跟前盯著。
保姆擦桌子時要念叨,「這紅木桌得順著木紋擦」。
廚房燉著湯時要隔十分鐘去掀次鍋蓋。
就連小保姆給花瓶換水,都要站在旁邊指點,「這百合得斜著剪根,才活得久」。
林教授對此倒是樂見其成,「我瞧著這樣挺好,有事忙著,腦子轉得快,不容易得老年癡獃。」
六叔的想法和他不謀而合,甚至打心底裡反對家裡多雇保姆。
總說:「她們本來就是保姆,這就是她們的工作。
就該讓她們多活動活動筋骨,人一閑下來,毛病就該找上門了。」
李竹心卻不理會他們倆這套說辭。
她不僅多安排了幾個保姆分擔家務,還特意雇了三名司機。
一個專門跟著自己。
一個隨時聽候六叔調遣。
剩下那個則是為了方便林姑和六嬸出門採買或是走親訪友用。
很快就到了吃晚飯的時間,餐廳裡的飯菜冒著熱氣,香氣順著走廊飄進各個房間。
林言心還在卧室裡酣睡。
李竹心輕手輕腳地推開門看了一眼,見她眉頭舒展,睡得正沉,便捨不得叫醒她。
轉身對廚房的保姆吩咐道:「給言心把飯菜留出來,溫在蒸箱裡,等她醒了,什麼時候想吃,再熱給她。
記得給六叔把飯也留出來,他不喜歡在外邊兒吃飯。」
大約晚上八點多鐘,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音,緊接著是六叔洪亮的嗓門穿透玄關:「快快快,給我來杯水!渴死我了!」
六嬸正坐在客廳的藤椅上看電視。
聽見聲音立馬從茶幾上端起一個印著紅牡丹的大搪瓷缸,快步迎了上去。
等六叔帶著二嫂剛踏進門檻,搪瓷缸已經遞到了他面前:「不是讓你出門帶著水杯嗎?
怎麼老是慌慌張張的,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咕咚咕咚——」六叔接過搪瓷缸,仰著脖子連灌了大半杯水。
喉結上下滾動,末了用手背一抹嘴,這才喘著氣說道:「行了,別嘟囔了,這不是慌著找人嘛。」
說著,他側身招呼跟在身後的二嫂,「她二嫂,快進屋來坐。」
隨即又扭頭問六嬸,「言心呢?
你告訴她,她二嫂找著了,讓她別擔心了。」
「言心正睡著呢,這孩子累壞了。
她原本擔心她二嫂強撐著不肯去睡,是夫人把她硬推進卧室,到現在還沒醒呢!
晚飯也沒來得及吃。
我去喊她。」
六嬸說著就要往樓梯口走,可腳剛擡起來又猶豫了。
她知道林言心這半個多月為了實驗幾乎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眼下好不容易能睡個安穩覺,實在捨不得叫醒她。
六叔也捨不得,剛要開口反對。
二嫂已經連忙擺手:「別,別別,六嬸,就讓言心睡吧。」
她局促地捏著衣角,洗得發白的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千萬別因為我耽誤了言心休息。
她這些天肯定累壞了。」
六叔也跟著點頭,語氣裡帶著心疼:「對對對,這孩子連軸轉了半個多月,這會指定累壞了。」
他指著旁邊的沙發,「她二嫂,你坐,先歇會。」
又沖六嬸喊道,「老婆子,快給她二嫂倒杯熱水,再準備些飯,我們都還沒吃晚飯呢。」
六嬸應了聲「哎」,轉身去了廚房。
二嫂局促地在沙發沿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緊張地掃過客廳裡的擺設。
牆上掛著的水墨山水畫,博古架上琳琅滿目的瓷器,還有地毯上精緻的花紋,都讓她有些坐立不安。
彷彿自己身上的塵土會弄髒這光潔的地闆。
六嬸端著水杯回來時,見她這副模樣,便笑著往她手裡塞了塊綠豆糕:「嘗嘗,下午剛做的,甜絲絲的,解乏。
我讓人做幾道小菜,很快就好了。」
二嫂捏著綠豆糕,指尖微微發顫,剛想說句感謝的話,就見林姑從院子裡走進來。
她剛去後院散步,看見二嫂時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哎呀,她二嫂你可算來了!」
拉著二嫂的手上下打量,「這些天受委屈了吧!
怎麼也不說直接來家裡。」
二嫂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林姑拍了拍她的手背,又看了看她身上沾著泥點的衣服,眉頭輕輕一蹙:「你看你這一身,快跟我來,先去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
二嫂這才注意到自己的窘態。
身上的藍布褂子沾著草屑和泥點,褲腳還破了個小洞。
臉上更是黑一道黃一道的,不知蹭上了什麼污漬。
頭髮油膩得打了綹。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手,捏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小包,包帶都被摩挲得褪了色。
「這怎麼好意思……」她訥訥地想拒絕,聲音細若蚊蚋。
林姑,「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咱們都是一家人,客氣啥。」
她笑看著二嫂,眼角的細紋裡盛著暖意,「我屋裡有幾身新買的衣服,還沒上身呢,你試試。
咱倆體型差不多,保準合身。」
六嬸也在一旁幫腔:「對對對,快去換身衣服。
你倆的身材還真就差不多,我可不行。」
她捏了捏肚子上的軟肉,嘆了口氣,「你看我這肚子,一天比一天圓。
上次去裁縫鋪做衣裳,又得加一碼了。」
六叔坐在沙發上,端著搪瓷缸剛喝了口茶。
聞言看了一眼六嬸的身材,忍不住在一旁撇著嘴樂:「你呀,一個人快頂她們倆了。
你那衣服可不能借給她二嫂,要不然能把她整個人都裝進去。」
別看六嬸自己總說自己胖,可聽六叔這麼擠兌,立馬不樂意了。
她雙手往腰上一叉,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嘿,你這死老頭子,怎麼說話呢?」
她捂著腰,故意闆起臉,「還不都怪你!
前陣子我說要出去散散步,減減肥。
你非攔著我說『這麼大歲數減什麼肥?』
我說少吃點兒,吃多了胖了不好。
你又說『以前日子苦,想吃都吃不上,現在日子好了,能吃就盡量吃』。
我說胖了身體負擔重。
你又搬醫生的話壓我。
說什麼『體檢報告顯示,除了體重超標,血壓不高、血糖不高、血脂不稠,身體倍兒棒』。
怎麼著?
前兩天剛說的話,這會兒就不算數了?
嫌我胖了是不是?
你是不是心裡長什麼壞心思了?」
「嘿,你這老婆子怎麼聽不懂好賴話?」六叔放下搪瓷缸,臉上的笑紋更深了。
「你本來身體就沒毛病,胃口又好。
我跟你說,你就是喝口涼水都能胖二斤,這能怪我讓你吃讓你喝?」
他說話的尾音上揚,調侃意味十足,氣的六嬸直嘬牙花子。
六叔在那邊還搖頭晃腦的繼續說著,「再說了,這麼大歲數減什麼肥?
多遭罪呀。
可別學那些小姑娘,好日子還沒過幾天呢,就整天想著減肥、少吃。
等真把身體折騰出毛病來,後悔都來不及。」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你看看你現在,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
晚上睡覺還能打呼嚕,早上起來放屁都叮噹響。
這身子骨,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呢!」
「呸!你個老不正經的!」六嬸被他說得臉上一紅,伸手就去擰他胳膊,「當著二嫂的面說這些渾話,不嫌丟人!」
六叔哎喲一聲躲開,笑著往旁邊挪了挪:「我這說的不是大實話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