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心連忙走過去，坐在二嫂身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勸慰道：「二嫂，你別哭，二哥心裡也難受，他不是故意的。」

　　顧順心倒是直接瞪著顧南河，氣鼓鼓地：「二哥，你瞪二嫂幹嘛？

　　二嫂說錯了嗎？

　　有什麼事你沖我們來，別對著二嫂發脾氣！

　　換作是我，要是有才跟你這樣似的，我早就不跟他過了！」

　　「不過就算了！都走，你們也走！我不需要你們幫忙，我自己能想辦法！」

　　顧南河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猛地站起來，伸手就去推顧南湖。

　　他本來長得就瘦弱，常年勞累更是讓他顯得單薄，連推幾下，顧南湖坐在那紋絲沒動。

　　但這幾下可把顧南湖給推急了，他也「騰」地站起來，雙手按著顧南河的肩膀，一把就把他又按在了凳子上。

　　聲音也帶著火氣：「有什麼事就說！

　　今天要是不說出個所以然，我還就待在你們家不走了！」

　　說完，扭頭對林言心說：「你不是有手機嗎？

　　給大哥還有海子打電話，讓他們都回來！

　　我就不信沒人治得了二哥了。」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道：「之前讓我們幫瞞著他下崗的事。

　　後來又讓順心瞞著振興的事。

　　現在好了，什麼事都不說，整天就把事悶在心裡，人都熬成個小老頭兒了！

　　再這麼下去，不定哪一天就去找爸媽了！」

　　顧如意輕輕推了顧南湖一眼，小聲說：「三哥。」

　　「推我幹嘛？」顧南湖扭頭瞪了顧如意一眼，語氣激動，「你瞅瞅二哥現在老成什麼樣兒了！

　　總共比我大一歲，現在出門兒，人家都以為他是我爹呢！

　　頭髮全白了不說，那身子闆怎麼也站不直了，背都駝了！」

　　他指著顧南河，越說越生氣：「不就下崗了嗎？

　　不就振興復讀五年沒考上大學嗎？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要是缺錢，我那兒還攢了幾千塊錢，你先拿去用！

　　要是缺人脈，言心認識的人多，想想辦法也能幫你找著活！

　　要是缺人幫你幹活，如意、順心，她們倆誰都能搭把手！」

　　顧南湖在房間裡來回踱著步，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本來三兩句話就能說清的事，就能解決的問題，也不需要整天拖拖拉拉的！

　　現在好了，他這三棍打不出個屁來，把什麼都悶在心裡！

　　表面上看是不給大家添麻煩。

　　實際上呢？就是拖咱們老顧家的後腿！」

　　林言心看了看在屋裡來回走動、怒氣沖沖的顧南湖。

　　又看了一眼耷拉著腦袋、依舊不說話的顧南河，輕輕嘆了口氣。

　　從手提包裡拿出手機，平靜地說：「二哥，那我給大哥和海子哥打電話了。」

　　「別！」顧南河猛地擡起頭，眼裡滿是慌亂和掙紮，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我……我說。」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千斤重負，在悶熱的客廳裡瀰漫開來。

　　他佝僂著背坐在小闆凳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縫。

　　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濡濕，黏在蠟黃的額頭上，整個人看起來蔫蔫的，像株被暴曬過的莊稼。

　　無精打采。

　　就在眾人以為他又要緘口不言，準備再次開口催促的時候，他卻突然擡起布滿老繭的手，左右開弓，狠狠扇在自己臉上。

　　「啪！啪！」兩聲脆響在寂靜的客廳裡炸開，嚇得圍坐的眾人齊齊一愣，伸出去想阻攔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二哥！你這是幹啥？」

　　顧南湖第一個反應過來，嗓門陡然拔高，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因為動作太急，木椅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好好的打自己幹嘛？」

　　顧南河捂著臉，指縫間露出的皮膚泛著紅腫的印子。

　　他喉頭滾動了幾下，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怪我……都怪我……

　　若不是我鬼迷心竅，也不至於讓人家騙了一萬多塊錢。

　　那可是我們兩口子大半輩子的積蓄啊……」

　　二嫂在一旁也紅了眼眶，她擡手抹了把眼角，長長的嘆息裡裹著無盡的委屈：「還有我娘家二哥，也被卷進去三千多呢。」

　　「這麼多？」顧順心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到底是怎麼被騙的呀？

　　你們平時多精明個人……」

　　顧南河聽著這話，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猛地擡起手，照著自己臉上又要打下去。

　　這回顧南湖反應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二哥！事情都已經這樣了，你就是把臉打爛了也沒用！」

　　他喘了口氣，放緩了語氣，「你告訴我是誰騙了你們？

　　我現在就找他去，把錢給要回來！」

　　顧南河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卻沒力氣掙開，隻是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原來，就在顧南河兩口子剛下崗的第二個月，原車間主任的兒子小偉就拎著兩袋水果，笑容滿面地跨進了他們家門檻。

　　「叔，嬸，我來看看你們。」小偉把水果往桌上一放，自來熟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聽說你們下崗了？別上火，這不是啥大事，我最近找了個好項目，保準能讓你們發家緻富。」

　　說著，他就從隨身的黑包裡掏出一疊花花綠綠的宣傳單，上面印著外文的產品圖片，還有複雜的獎勵制度表。

　　「你們看啊，」小偉指著宣傳單上的金字塔圖案，唾沫橫飛地介紹，「這叫層級獎勵。

　　你發展一個下線，就能拿提成，下線再發展下線，你還能拿。

　　就跟蓋樓似的，樓蓋得越高，你掙得就越多！」

　　顧南河兩口子聽得直皺眉，他們一輩子在車間裡跟機器打交道，哪裡懂這些彎彎繞繞。

　　二嫂遲疑地說：「小偉啊，這玩意兒看著挺貴的吧？

　　我們倆也不是做生意的料，怕是幹不了。」

　　「嬸，這您就不懂了。」小偉笑著介紹，「這叫直銷，在國外可流行了！

　　不用您出去跑市場，就跟身邊的親戚朋友說說，誰有需要就買點。

　　既能幫人，自己還能掙錢，多好啊！」

　　他拍著胸脯保證，「這項目，一個人能帶動一家子富起來，我爸都支持我幹呢！」

　　當天顧南河兩口子並沒有表態。

　　小偉也不惱，轉身去了隔壁其他鄰居家，還是那套說辭。

　　有相信的，跟著還去聽了幾次課。

　　後來就相繼都投了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