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一聲驚叫:「啊!」
沈稚京趕緊捂住她的嘴。
「噓——別叫!」
她低聲提醒著,「小心別讓外面聽見了。」
沈清薇發現自己手部和頸部都有些脹痛,她連忙擡起手來,這才看到手背和手腕上都被密密麻麻地紮著細針。
想必脖子上也是吧?
她又看向沈稚京手裡還拿著的細針,猜到她剛剛是在給自己針灸。
沈清薇搖了一下頭,逐漸開始清醒。
「我,我這是回沈家了?」
沈清薇看了眼房間。
還是記憶中熟悉的樣子,自己在沈家住了二十二年的卧室。
除了自己已經帶走的一些東西,其餘的幾乎沒有變化。
沈家竟然還一直保留著自己的卧室,這讓沈清薇確實有些驚訝。
不過讓她更驚訝的是,沈稚京竟然會針灸。
對上沈清薇好奇的目光,沈稚京主動解釋道:「我從小就跟著一個中醫伯伯學習,也算是有些天賦吧。」
「不過現在家裡已經不讓我接觸中醫了。」
「他們想讓我學習經商。」
沈稚京說著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沈清薇:「我理解。」
「我從小喜歡畫畫,他們也不準許。」
「不過,倒是沒有讓我接觸經商。」
看來他們已經吸取了對沈清薇這個女兒的失敗教育經驗,打算把沈稚京往更優秀的方向培養了。
沈稚京:「你喜歡畫畫?在家裡我竟然從沒聽他們說起過。」
二人對視一眼,有著對彼此同病相憐的嘆息,也有對沈家更清醒的認知。
沈家隻是想要聽話的女兒。
關於她們究竟是誰,可能從來都不重要。
沈清薇:「不說這些了。」
「是沈清晏帶我回來的?」
「他想做什麼你知道嗎?」
沈稚京瞧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便先將沈清薇身上的銀針給一根根先拔掉了乾淨。
然後才又給她端了杯水過來說道:「他在說服爸爸媽媽,想要……把你肚子裡的孩子給打了。」
沈清薇聞言臉色瞬間大變:「什麼?」
「他憑什麼!?」
說著沈清薇先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腹部,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卻還是怒不可遏地一拳錘在床上:「他說打掉我的孩子就打掉?」
「他以為他是誰?」
「還當我是十幾歲的小女孩兒,想怎麼擺弄我的人生,我都會乖乖聽話嗎?」
「我早就不是那個一切以沈家為重的沈清薇了!」
現在她的生命中隻有這兩個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誰敢動她孩子,誰就是她不共戴天的死敵!
沈稚京看著沈清薇這麼生氣的樣子,連忙安慰道:「你別急。」
「我會幫你的。」
「不過現在我的電話也被沒收了。」
「可能哥哥也怕我會幫你通風報信,所以連我也不被允許出門。」
「除了通風報信,我們想想其它的辦法。」
沈清薇早就知道沈清晏是個手段了得而且城府極深的人,他精於算計,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有時候為了某件事就算精心布局數年,也要步步為營去完成自己的目標。
所以他能算到沈稚京可能會幫自己,這也沒什麼奇怪的。
二人正要往下說,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沈清薇連忙躺下並閉上眼睛。
沈稚京也快速默契地將銀針收起然後一把塞入自己懷裡。
等汪雪推門進來時,沈稚京就已經恢復成了冷漠高傲大小姐的模樣,並且正一臉惡狠的盯著床上的沈清薇。
汪雪嚇了一大跳。
「稚京,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你,你沒對清薇做什麼吧?」
汪雪急步過來,先伸手探了一下沈清薇的額頭。
又輕輕掀開被子看了一眼沈清薇身上沒有明顯受傷的地方,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沈稚京看到汪雪這副樣子,冷冷『哼』了一聲:「媽媽你以為我要做什麼?」
汪雪這才勉強地扯出一絲笑意來:「稚京你誤會媽媽了。」
「媽媽隻是沒想到你會來看清薇。」
「對了,清薇沒醒吧?」
汪雪有些試探的眼神讓沈稚京心中忍不住一痛。
她到底最愛哪個女兒?
還是她其實誰都不愛?
在沈清薇面前故意偏心自己。
但在自己面前卻又很明顯地偏疼沈清薇。
她的真心就那麼容易反覆橫跳嗎?
她們不求她能一碗水端平,隻求她能用真心去愛她們。
算了。
想這些也是無用的。
沈稚京冷笑一聲:「她要是醒了,現在我們沈家不會這麼安靜。」
汪雪見她說話估計嗆聲,無奈地嘆了口氣:「稚京,我們為了你已經故意冷落了清薇。」
「這兩年來,清薇在外面也吃了不少苦,受盡冷眼和奚落。」
「現在清薇離婚,無家可歸,我們再不能狠心地不管吧?」
「你別這樣……對她心生不滿好嗎?」
「你哥哥說上次你離家逃跑還是清薇幫了你的,我以為你們兩個關係會變好,怎麼反而你還……」
汪雪滿臉憂愁,還帶著一抹失望的望著沈稚京。
沈稚京心裡一寸寸裂開。
她以為自己真的會針對沈清薇?
她讓他們去冷落,去不管沈清薇了嗎?
明明是他們做的事,為什麼要打著自己的旗號和名義去傷害沈清薇!?
他們未免也太小看自己了!
沈稚京這下是真的怒火中燒了。
「我和她,水火不容也是因為你們!」
「她是幫過我,但這不是她應該的嗎?」
「我帶她去街上吃那些街頭小吃,結果她還瞧不上。」
「呵。」
「她憑什麼瞧不上?」
「那個從小該在孤兒院長大,那個一頓街邊小吃也是奢求的人本就應該是她不是我!」
「越是看到她怎麼金尊玉貴,我心裡就越是痛恨!」
「哥哥不是說要把她肚子裡的顧家孽種給打掉嗎?」
「我看既然要做,那就動作快些!」
「不然等肚子徹底大起來,可就是一屍三命的問題了。」
「哼!」
說完沈稚京就仰著頭憤憤離去。
汪雪捂著胸口在床邊坐下。
她一臉傷痛幽怨地嘆著氣流著淚:「我這是,究竟造了什麼孽啊!」
「攤上這樣兩個小祖宗……個個都不省心!」
「究竟是我的命,還是我的孽?」
等汪雪又擦著眼淚離開後,沈清薇才終於一個翻身睜開了眼睛。
她確定門外已經沒人後,悄悄擰開房門,然後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不想路過隔壁房間時,房門突然開了一個縫隙,接著沈清薇就被拉了進去。
「剛剛我那惡毒又嫉妒成性的真千金人設怎麼樣?」
「你覺得我演得像不像?」
「有沒有嚇到媽媽?」
沈稚京有些激動地等著沈清薇誇獎。
沈清薇卻伸手一把緊緊將她抱進懷裡。
她們二人個頭相似。
頭髮長短都差不多。
隻是沈清薇是捲髮。
沈稚京是一頭長發。
明明她們長得半點也不相像,但沈清薇就是有一種錯覺。
好像她們……本就是應該是一對雙生子。
可能是自己孕期太多愁善感了吧。
也可能是感同身受。
沈清薇非常明白沈稚京剛剛說那些話時心裡又是怎樣的無奈和苦楚。
「沒關係的。」
「就算你有些討厭我,也沒事沒有關係的。」
沈稚京『嘁』了一聲:「那你又該討厭誰?」
「我們惺惺相惜,理解著彼此的難處,這已經是命運裡最可遇不可求的了。」
「你瞧,我甚至沒有和你解釋,我剛剛說的那些都是違心的話。」
「我一點也不嫉妒你。」
「就像你也不嫉恨我回來搶走你的一切一樣。」
「嗨。」
「再說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明白我剛剛都不是真心話就好啦。」
「這已經令我覺得很幸福了。」
沈稚京有些捨不得的放開沈清薇的懷抱。
二人對視一笑,拉起彼此的手來:「走!」
「我剛剛想到了一個辦法。」
「你扮作我,我扮作你。」
「等你混出沈家,出去了就能找到人來接應你,到時候他們就不能再傷害你和你的寶寶了。」
「快,我需要你換上我的衣服,而你還要給我卷個頭髮。」
沈清薇心道:這好像的確是個好法子。
「行,那我們動作快點兒。」
兩個人說動就動,很快就換好了衣服,也卷了頭髮。
沈清薇甚至給她們彼此改了一下妝容,從側臉和背後看一時還真是真假難分。
沈稚京覺得好笑:「這下,我們真成了名副其實的,真假千金了。」
沈清薇也『噗嗤』一笑,二人用沈稚京房中的相機記錄下這一幕,接著也就不再耽擱時間,一起出了房門。
沈稚京回了沈清薇的房間。
沈清薇則一路偷摸摸地避開所有視線去了沈家的地下室。
這個過程雖然費了點時間,但好歹她在這個家裡也生活了二十幾年,所以哪個邊邊角角都很熟悉。
自然很順利的便成功破壞了電路。
沈家頃刻間就徹底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停電了?」
「怎麼回事,快去瞧瞧!」
沈家眾人雖然開始有點驚慌,但很快各方就都又迅速鎮定了下來。
備用電源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啟動。
房子裡各處點上了微弱的燭火。
沈清薇算著時間,自己有二十分鐘可以逃走。
她順著牆根從地下室離開,剛剛上樓就被管家趙媽給遇到了。
「大小姐,老爺和夫人他們在書房說話。」
「您沒事的話,不要過去打攪他們。」
說完趙媽就目不斜視輕飄飄地走了。
沈清薇站在原地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趙媽應該是沒有認出自己的。
所以她如今口中的『大小姐』的確喚的是沈稚京。
但她的態度還是微微刺痛了沈清薇。
語氣中的不尊重和排斥就連沈清薇都察覺到了,沈稚京平日裡會又豈會什麼都沒感覺?
從前趙媽對自己也是恭恭敬敬的,絕對沒有過這樣的時候。
所以沈清薇最能察覺到其中的區別。
即便是家中大人說話不便過去聽見,也絕不會是剛剛那種始終帶著隔閡和輕視的態度!
沈稚京回來……得到的就是這樣的日子?
這一刻,沈清薇都有了幾分窒息。
她倒要去聽聽,他們在說什麼秘密,是沈稚京不能知道的!
沈清薇知道在這個家裡該怎麼聽牆角。
更知道,怎麼完美隱藏自己和躲避那些眼睛。
等她找到自己的秘密角落,正好從縫隙聽到了沈清晏的聲音:「清薇腹中的孩子,必須打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