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擡頭看了季燼川一眼。
季燼川向她微微一笑，「你不是很想知道嗎？」
「好好和外婆談一談。」
「我們都可以出去。」
沈清薇卻輕輕扯住他的衣袖。
「不，你陪我。」
一旁的大舅媽和二舅媽正面面相覷，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清薇知道的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
也就瞬間明白這秦家來是幹什麼的。
大舅媽差點跳腳：「這個該死的秦家！」
「果子熟了知道來摘了？」
「好歹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找，他們呢？」
「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二舅媽扯了一把大舅媽：「大嫂，快別說了。」
「我們出去吧，給媽和清薇她們留一點兒空間。」
「這一下，有很多話要講了。」
說著兩個舅媽就攜手一起走了出去。
廳內便隻剩下藍老夫人，沈清薇和季燼川三人。
「外婆，我留在這裡，您不介意吧？」
季燼川還是先禮貌地問過藍老夫人。
如果她老人家有所芥蒂，他也不會厚著臉皮留下。
藍老夫人倒是豁達。
她伸手隨意一擺，「算了算了。你們兩個感情好，看起來清薇這丫頭又如此依賴你。就算我現在把你趕出去，她出去還不是又得給你再講一遍？」
「那有什麼意思！」
「還不如現在一起聽得了。」
「小季啊，我隻希望你能永遠呵護珍惜我的寶貝孫女，我們藍家……虧欠她很多……」
「這些遺憾，這輩子也沒法彌補了。」
說著藍老夫人的聲音便又低了下去。
沈清薇拉拉她的手，「外婆，能和您們團聚，就已經不遺憾了。」
「我們要珍惜當下啊。」
季燼川則是恭敬的半低下頭去：「外婆您放心。」
「薇薇她，比我的命還重要。」
「無論她是誰的女兒，我永遠是她最大的底氣。」
有這句話藍老夫人就滿意知足了。
她收起剛剛的那點兒低沉情緒，微笑著點點頭。
「來，你們一起坐下吧。」
沈清薇和季燼川這才都在藍老夫人的下手邊坐下。
藍老夫人深幽地嘆了口氣，回憶好似回到了久遠的從前……
「清薇啊，你想外婆從哪裡說起呢？」
「你想先聽秦家，還是……是你生父和你媽媽的故事？」
「外婆都能把我知道的，一五一十講給你聽。」
沈清薇沉吟了片刻後卻道：「外婆，我想知道，您和外公……還有整個藍家，當年為什麼要反對他們在一起？」
藍老夫人聞言渾身輕輕一顫。
這個他們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這個丫頭，直奔最核心的問題是吧？
不過既然自己已經答應了她，就沒有再逃避的理由。
有些東西，她遲早也會知道的。
特別是這個季燼川，看樣子已經幫她調查了不少信息吧？
如果自己再遮遮掩掩的，反倒讓這孩子以後對他們心生了嫌隙。
他們親人之間已經錯過這麼多年了，可萬不能再因為這些事而產生誤會。
「好，你想知道，那外婆就講給你聽。」
「就先從那沈家和我們藍家的仇恨恩怨說起吧……」
話說，九十年前的藍家，在戰火紛飛中艱難求存。
那個時候，藍家已經是百年祖傳的醫藥世家。
祖傳的醫術和膏丹丸散，書房裡的古方醫案，前堂的葯櫃裡百種草藥飄香十裡。
可炮火一響，一切都毀了。
祖傳的幾家藥鋪大小程度不同受損，珍貴的藥材也被亂兵搶的搶，燒的燒。
藍家祖輩世代相傳的製藥銅鍋都被砸得變了形。
那些醫術典籍更是損毀了大半成了殘卷。
藍家祖輩隻能帶著族人躲進深山裡，但也沒有就此丟下吃飯的本事。
族人背上背簍進山採藥，用瓦罐熬制金創的湯藥，白天給百姓治病看傷，夜裡就挑燈修補醫術，整理藥方。
很快，藍家重振旗鼓，重新將門楣支了起來。
那個時候前線的傷病退下來，缺醫少葯隻能硬抗，藍家人挺身而出將熬好的葯，治病的湯送去，甚至冒險進戰場給遊擊隊的隊員們接骨針灸，擔起幫扶山河的責任。
漸漸地，藍家的名氣重新站了起來。
並且逐漸得到上頭的對藍家的信任。
然而肩上的擔子越重，身上的責任也就越大。
藍家漸漸感到吃力，想要救國，就得拿出更多的藥材和更多的財力才行。
所以藍家隻能將眼光投向國外，想要做藥材生意，將更多的葯運回國內，去救治更多的傷員，去捐更多的財物。
那是藍家的祖先第一次出國。
也是他們第一次見識到了外面的世界。
在那裡，藍家的祖輩認識了在國外艱難求生的沈家祖輩。
彼時沈家的家主雖然隻是一個碼頭搬運工，但他已經熟知Y國人的習性，並且會那裡的語言，也認識了不少Y國有些頭臉的人。
因為同樣身為華國人，所以藍家祖輩開始就對沈家祖輩多了一絲親近的感覺。
於是藍家祖輩主動出錢想讓沈家祖輩幫忙，想要在Y國做些藥材倒賣的生意。
而沈家祖輩等地，也正好是個能讓他們翻身甚至立足Y國的機會。
當即雙方一拍即合，打算合作。
此後兩家來往甚密。
藍家祖輩拿出祖傳的藥材樣本與簡易配方，託付沈家祖輩在Y國聯絡渠道、報關通關；
沈家祖輩則憑藉當地的人脈與語言優勢，跑碼頭、找洋行，真的為藍家打通了幾條穩定的藥材進口線。
那段日子裡，藍家靠著這批藥材，源源不斷地救治前線傷兵與後方百姓，聲望更盛；
沈家也借著藥材生意的流水，完成了資本積累，從一個碼頭搬運工家族，一躍成了當地數得上號的藥材商行。
藍家祖輩念著同是華人的情分，也念著沈家的功勞，不僅在藥材利潤上對其格外優厚，還將自家在藥材鑒別、炮製上的經驗傾囊相授，甚至幫沈家的子弟打下了正統醫藥商行的底子。
然而在藍家祖輩眼裡，這不過是亂世裡抱團取暖，彼此成就的一段緣分。
藍家祖輩甚至不知道，沈家祖輩的眼底還藏著他們未曾察覺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