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別再自欺欺人了好嗎？沒有道德的一味包庇，就是共同犯罪。」

　　「我們已經做錯很多了。」

　　「他該死的，我放火，一點也不後悔。」

　　「媽就是不該牽連了你。」

　　「還有，媽的確是衝動了。他應該得到他應有的懲罰，但絕不是這麼痛快就死了。」

　　「我抱了玉石俱焚一起賠罪的念頭，可是這世上還有很多東西，是需要我們做的啊……」

　　「媛媛，現在醒悟不晚。」

　　「媽都知道，你這麼年輕，也會知道的。」

　　楚安媛抽抽噎噎地上了救護車。

　　元鳳隻能等著下一趟救護車過來。

　　她躺坐在院子裡的那顆榕樹下。

　　等女兒離開了才幽幽地望著沈清薇。

　　「我……」

　　「我可以和你說說話嗎？」

　　沈清薇走過去。

　　「你說吧。」

　　元鳳『唰』得掉下眼淚來。

　　「對不起，清薇。」

　　沈清薇沒說話。

　　她微微垂眸，沒有去看元鳳。

　　在一切都還沒發生的時候，元鳳對她的重視和喜歡，絕不比三樹少。

　　所以當她突然變了的時候，沈清薇才會如同錐心刺骨般痛了好些年。

　　「不必說了。」

　　沈清薇已經決定放下。

　　元鳳搖著頭，然而縱使有千言萬語，此刻她依然隻是一句句地說著：「對不起……」

　　此時，村民們在女孩兒們的帶領下也湧向了後面的秘密小屋。

　　當然，警察早已更快一步，已經過去調查取證了。

　　元鳳知道，自己的名聲從此將會一落千丈。

　　她再也無法替楚沉舟遮掩那些罪惡了。

　　也無法再自欺欺人，像從前一樣一遍遍地去粉飾太平，讓自己再去愛那個根本不值得愛的男人。

　　從此以後，她會從高高的神壇上跌落。

　　她會和楚沉舟一起被世人唾罵。

　　她會被千夫所指，萬人嫌惡……

　　世人終將知道，自己是個怎樣包庇丈夫犯罪的同謀。

　　但這，都是她自找的。

　　她能怨誰？

　　「清薇……你，你能不能……幫我……」

　　元鳳知道自己沒資格向沈清薇提出請求。

　　隻是她現在已經無人可求了。

　　「就當看在從前我們也做過一場師徒的份兒上？」

　　沈清薇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她隻是安慰元鳳：「先別想那麼多，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元鳳搖搖頭，一臉凄苦地扯了扯嘴角。

　　「萬一我撐不住，沒有活下來……」

　　「能拜託你，幫我帶幾句話嗎？」

　　沈清薇微微蹙眉。

　　「你的傷……不算嚴重。不會有事的。」

　　元鳳一陣猛咳。

　　「就當，就當讓我安心，不行嗎？」

　　沈清薇沒說話。

　　元鳳知道她是個心軟的好孩子，就算不答應，但自己真的留下什麼話，她也不會真的什麼都不管的。

　　「我對不起元家……」

　　「對不起媛媛，對不起那些無辜的女孩兒。」

　　「清薇……我也對不起你……」

　　沈清薇：「您糊塗了。」

　　「這些話，你應該親自給他們說。」

　　「至於我，我和你從此兩清。」

　　元鳳麻木的內心仍是無法抑制的一陣絞痛。

　　「不，清薇。我從未如此清醒過。」

　　她一把握住沈清薇的手，無比的用力：「如果我死了，請幫我給元家說，我沒有資格葬入元家，但我也不想葬入楚家。」

　　「就給我隨便找個墓地吧。」

　　「是我對不起家族，我拖累了家族。」

　　「家中，可以將我除名，我毫無怨言！」

　　「但是請我的爸爸媽媽，能照顧一下媛媛……」

　　「她內心的偏執就像我一樣。」

　　「希望經過這一次的事情能讓她有所醒悟，她可以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不要再陷入這個萬丈深淵的家庭！」

　　「至於元系派中那些事，你的師兄師姐們，也由元家長輩們去安排吧……」

　　說著元鳳便因為疲累而閉上了眼睛。

　　沈清薇本以為她說完，誰知道她又繼續喘息著聲音低沉地繼續往下說道：「我的財產雖然已經不多了……」

　　「但留下的，請律師，幫我處理清算。」

　　「一半捐給……捐給婦女協會……」

　　「一半捐給深山裡那些孩子吧……」

　　「拜託了清薇。」

　　說完元鳳又低低一聲嘆息，「欠你的，也隻能永遠欠你了……」

　　說完她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沈清薇喊了幾聲：「元鳳！元鳳？」

　　救護車終於趕了過來。

　　沈清薇目送她上了救護車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元鳳，希望你能自己挺過這一關。

　　終於贖罪那些，自己慢慢去償還去處理吧。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所以剛剛元鳳說那些話的好時候，季燼川已經親自都錄了下來。

　　村民們開始往外走。

　　大家幾乎都去了楚沉舟的那間秘密小屋。

　　雖然警察已經拉起了警戒線不允許其他人再踏入。

　　但是站在洞口往裡面是能看見一些東西的。

　　在知道楚沉舟的真面目後村民們即震驚又憤怒。

　　女孩們趁機拿出之前拍下的照片給村民看。

　　「你們最好是瞧瞧有沒有你們的家人也遭了他的毒手！」

　　大家憤怒的扒拉找了起來。

　　結果竟然真的有一些村子裡小女孩兒們的照片！

　　她們天真燦爛的模樣，即便沒有更多露骨的信息，但放在這個藏著齷齪秘密的房間裡，就不再隻是簡單的意義。

　　「這個畜生！他竟然是個藏在我們身邊的魔鬼！」

　　「呸！人面獸心的東西，剛剛怎麼不直接燒死他！？」

　　「這個天殺的，我們竟然還處處維護他，平時幫他看家護院，結果楚家竟然出了這麼個變態，天啊——這可怎麼辦啊，我現在都恨不得親自殺了他了！！」

　　「楚家活該斷子絕孫！」

　　「我的女兒，我的女兒竟然五歲的時候就被他拍下了這種照片，她可怎麼活啊……」

　　「我說以前他怎麼每次回來都喜歡逗弄那些小姑娘，喜歡拿糖給她們，讓她們來楚家玩，原來根本不是給楚安媛找玩伴，根本就是他在覬覦我們的姑娘啊——」

　　「楚沉舟這個畜生怎麼不千刀萬剮，這種禍害怎麼還活著，怎麼不去死啊……」

　　有些村民直接氣得大哭。

　　大部分都是各種咒罵。

　　眾怒的他們無法冷靜，準備直接去醫院堵人。

　　最後還是警察聽到了動靜不小，趕緊出來平息眾怒。

　　「各位鄉親請放心，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還給所有人一個真相和清白。」

　　「他這次，逃不掉了。」

　　沈清薇站在院子裡，擡頭看向楚家堂屋正中已經被燒得歪七扭八，模糊不清的那些遺詔，心裡知道，楚沉舟再也無法翻身了。

　　沒過多久，就有人尖叫著跑回來大喊：「不好了！不好了——」

　　「元、元鳳大師，她，她跳河自殺了！！」

　　什麼？

　　沈清薇拔腳就向外衝去。

　　村外的石橋上，救護車還停在一旁，護士和醫護人員卻都不見了。

　　江遇白領著警察也追了過來，現場一片混亂。

　　大家跟著村民指的方向追去，在河流下遊的方向見到了醫護人員，他們剛剛將元鳳從河裡拖了起來。

　　岸上的護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口中不斷念道：「完了……完了！」

　　沈清薇快步過去抓住她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這樣？」

　　「她不是應該被你們帶走的嗎？她怎麼會突然跳河？」

　　護士崩潰地哭道：「是她，她自己，在路過那個石橋的時候說，說讓我們停車。」

　　「我們當然不能答應，但她情緒非常穩定又很冷靜，看起來不像是情緒過激的樣子，還自己從擔架上坐了起來非常強烈地要求我們停車。」

　　「是她本人要求的啊。還說我們要是不停車，她會利用公眾的力量讓我們醫院吃不了兜著走。」

　　「我、我們又能怎麼辦？」

　　「她是病患本人，又沒有家屬跟車，我們隻能將車停下來勸她。」

　　「誰知道她直接下車，根本沒和半句多餘的話直接就從橋上翻身跳了下去。」

　　「我們知道出事了，當時司機大哥就跟著往下跳。」

　　「我們其他人也都順著河流下來的……」

　　「嗚嗚，這些工作難保了……」

　　沈清薇這才知道，元鳳給自己交代遺言時，是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了！

　　她根本就不是害怕自己救不過來。

　　而是已經做好了自殺的打算！

　　不過，這些醫生和護士的確也是無辜的。

　　因為誰也攔不住一個已經抱了必死決心的人！

　　沈清薇擡頭看向季燼川，季燼川明白她的意思，立即回頭看向費臣吩咐道：「把今天的情況做個特殊報告處理一下。」

　　「核實清楚後，幫今天的醫生和護士們做個特殊處理。」

　　沈清薇拍拍小護士的肩，也來不及去看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模樣，拔腳向河道邊走去。

　　元鳳已經被最先跳下去的司機給撈了上來。

　　不過，看她面色一片煞白的模樣，顯然是已經沒有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