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少夫人,您這次的試管看來很成功。」
「目前您和胎兒,都很健康。」
沈清薇坐在生殖科醫生的辦公室裡,拿著剛剛的B超單子,緊張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微笑來。
「太好了,不枉我做了兩次試管。」
她想起第一次試管失敗,因為怕丈夫顧淮序失望,所以她瞞著他又來到醫院緊急移植了第二次。
好在,這次終於徹底成功了。
沈清薇正要起身離開又想起一事:「對了廖醫生,我第一次試管失敗的事還請不要告訴我丈夫。我不想讓他為已經發生過的事情難過。」
沈清薇想起當初她被診斷雙側輸卵管堵塞時,她猶遭晴天霹靂,是丈夫顧淮序攥著她的手說,「別怕,現在醫學技術這麼發達,我們還能做試管,我陪著你」。
連醫生都誇:「顧總真是難得的體貼。」
所以如今不過是受了兩次試管的罪而已,隻要能順利生下腹中的兩個寶寶,能守住這份婚姻,守住他們的小家,沈清薇認為一切都是值得的。
沈清薇從醫院出來就打算去顧氏告訴顧淮序這個好消息。
也許是午休時間,一路上來竟然都沒有遇到什麼人。
總裁辦公室門沒關嚴,沈清薇正欲敲門,裡面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還帶著點促狹:
「顧二哥,你這一招可真夠絕的啊。」
「讓嫂子替臻臻懷孕。她要是知道肚子裡懷的是你和臻臻的孩子,不得鬧翻天了?」
沈清薇的手猛地頓住。
是顧淮序的發小霍銘海的聲音。
她是……聽錯了嗎?
顧淮序漫不經心的冷笑聲傳來:「鬧?」
「她有什麼資格鬧?」
「當年若不是她耍手段逼走了臻臻,臻臻怎麼會和我分手,遠走異國他鄉?」
「這本就是她沈清薇欠我和臻臻的!」
「更何況,能替我和臻臻生下孩子,是她的榮幸。」
沈清薇如遭雷擊般,渾身僵直地站在原地。
她煞白著臉擡手摸向自己的小腹。
不可置信親耳聽到的這一切。
霍銘海:「但嫂子這半年遭的罪……」
顧淮序的聲音越加冷漠:「臻臻身子不好,又怕疼,總不能讓臻臻吃懷孕的苦吧?」
「而且……」
顧淮序的聲音沉了沉:「沈清薇不是一直都想要給我生孩子嗎?」
「我和臻臻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
霍銘海:「顧二哥,你這招真狠。」
顧淮序:「別說我無情,等她順利生產後,我會給她一筆錢補償她的。」
霍銘海:「那萬一……」
顧淮序知道霍銘海想說什麼。
他狠狠一瞪打斷他的話:「沒有萬一!別讓她發現!」
「我和臻臻的孩子,絕不能有閃失。」
沈清薇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的了。
她來到樓梯間,抑制不住渾身的顫抖,若非扶著欄杆,險些就站不穩地栽了下去。
原來,她拼了半條命才懷上的孩子,是自己替丈夫和白月光懷的。
她,隻是一個生育工具罷了。
可笑,真是可笑至極。
那些陪伴和體貼,全是演給她的一場戲。
假的,全是假的。
不,等等!
沈清薇想起,自己有第一次試管的失敗,所以現在腹中懷的是第二次試管的胚胎。
那現在肚子裡懷的……到底是自己的血脈還是那孟臻臻的?
「不行……」
「去醫院,我要查清事實真相!」
沈清薇擡手一抹滿臉的淚水,決然擡腳向樓下快步離開。
來到醫院,沈清薇再次找到負責自己試管的廖醫生。
辦公室門沒鎖,她徑直推門進去,卻看見廖醫生正在厲聲斥責一名小護士。
小護士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肩膀抖得像篩子,嘴裡還含混地辯解著:「廖醫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第一次去精子庫,所以才看錯了編碼……」
聽見開門聲,廖醫生猛地回頭。
看見沈清薇的瞬間,臉上的怒意瞬間被慌亂取代。
小護士也嚇得不敢哭了,攥著衣角把頭埋得更低。
沈清薇的聲音冷得能淬出冰:「廖醫生,我沒時間在這裡聽你教訓下屬,我肚子裡的胚胎,到底是誰的?」
廖醫生的臉瞬間慘白如紙,聲音都在發顫:「顧太太,您都知道了?是……是弄錯了!」
他伸手指向縮在一旁的小護士,語氣裡摻著幾分推卸責任的慌亂:「是她弄錯的,她是新來的,兩個月前,她去精子庫取精子那天,竟然拿錯了精子!」
「我、我還是剛剛才發現的不對勁,但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
拿錯精子?
等等!
說著廖醫生就看了眼沈清薇的肚子,不等滿臉錯愕的沈清薇追問,廖醫生直接慌得和盤托出了:「您肚子裡孩子的精子來源,不……不是顧總。」
沈清薇心臟猝然驟停。
「什麼意思?」
「那卵子呢?」
她撂下話,「若是你再敢有所隱瞞,我一定會告到你們整個醫院都破產倒閉!我絕對說到做到!」
廖醫生:「顧太太,我說,我都說。」
「就是您……您肚子裡的胚胎,精子來源不是顧總。」
廖醫生遞來一份文件:「是季氏集團的季燼川先生。」
「兩年前,季先生因為一場意外險些喪命。季家五代單傳,為了保住血脈所以緊急取精冷凍,保存在了我們醫院。」
「後來季總康復以後,季家也並沒有取走精子。」
「您的第一次試管,就是因為顧總他的精子質量不好,而那次顧總送來的卵子也有點問題,所以您第二次來做試管的時候,我們給您重新取了卵子,這事兒您也是知道的。」
「所以我們用的是您身體裡重新取的卵子,隻是在做試管的時候,小護士卻不小心又拿錯了精子……」
「所以您懷的,雖然是您自己的,卻不是您丈夫的孩子……」
沈清薇渾身發冷,臉上血色盡失。
短短幾個小時,她的人生像是過山車一樣起起伏伏。
前一秒還以為自己是丈夫和他白月光的生育工具;
後一秒被告知,陰差陽錯下丈夫和白月光的孩子就是第一次試管失敗,而她偷偷瞞著做的第二次試管卻又是自己和別的陌生人的孩子!
這算什麼?
老天爺開的惡劣玩笑嗎?
她擡手放在未顯懷的小腹上,顧淮序的臉在腦海裡閃回。
一面是他抱著她說「別怕,有我」的溫柔,另一面卻是「能替我和臻臻生孩子是她的榮幸」的冷漠。
兩副面孔重疊在一起,讓她胃裡一陣翻湧噁心。
如果不是顧淮序和孟臻臻他們自己的那個胚胎不爭氣流掉了,那自己現在懷的就是自己丈夫和別的女人的孩子!
真是可恨!
沈清薇沒再哭,隻是用手背狠狠擦去臉上的淚痕,眼底也隻剩一片冷冽。
廖醫生和小護士持續噤聲。
沈清薇徑直走到廖醫生面前:「廖醫生,今天的事情,除了我們三個,不能有第四個人知道。」
「顧太太,我們……」廖醫生想辯解,卻被她的眼神打斷。
「你們的失誤,我可以暫時不追究。」
「但如果這件事情洩露出去,第一,我會把你們醫院告到破產。第二,你廖醫生的執照也將會被吊銷,從此在醫療行業永無立足之地!」
「第三,這位護士小姐,你操作失誤外加隱瞞醫療事故,夠不夠讓你承擔法律責任,進監獄待幾年?」
廖醫生嚇得腿一軟,小護士更是嚇得眼淚又要掉下來,「顧太太,我們保證!絕對不會亂說!」
廖醫生也急忙表態,語氣裡滿是哀求。
沈清薇沒有再看他們。
如今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還好,孩子是她的。
不是顧淮序和孟臻臻的。
她懷的不是別人的愛情結晶,而是隻屬於她自己的孩子。
至於季家,隻要把這件事瞞死,也絕不會有人知道真相。
她深吸一口氣,走出了辦公室。
離婚,必須離婚。
這個吃人的顧家她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還有滿口謊言的顧淮序,她更是再多看一眼都覺得反胃。
至於肚子裡的孩子,她會生下來,好好養大。
從今往後,她隻為自己和孩子而活。
沈清薇拖著疲憊的身子進了家門,玄關感應燈應聲亮起。
滿室空曠。
從前她覺得溫馨的避風港,現在看來,不過是顧淮序圈養她的牢籠。
她一刻也待不下去,趕緊回到房間就要收拾自己的行李。
然而拉開衣櫃才發現,她的東西竟少得可憐。
從前她還是沈家大小姐時,顧家為了鞏固和沈家的合作,主動上門求親,把她視作兒媳最佳人選。
連顧淮序的白月光孟臻臻,都因為家境普通被顧家嫌棄,最後拿了顧家給的錢遠走國外。
可顧淮序不知情,認定是她耍盡手段逼走孟臻臻,才聽家裡安排和她領了證。
誰料婚後沒幾個月,她是沈家假千金的消息就曝了出來。
沈家轉頭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找回來的真千金身上,把她像個棄子一樣丟棄。
顧家的態度更是一百八十度轉彎,沒了沈家在背後撐腰,她也毫無聯姻價值。
她這個冒牌貨在顧家瞬間成了眼中釘,婆婆江雨蓮更是天天冷嘲熱諷,就盼著她主動提離婚,好給顧家兒媳騰位置。
沈清薇閉了閉眼,把那幾件衣服胡亂塞進行李箱,剛拉上拉鏈,就接到了婆婆江雨蓮的電話:
「沈清薇,難道你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了嗎?還不趕緊滾過來!」
「耽擱了正事,你別想好過!」
說完江雨蓮就強勢地掛了電話。
沈清薇滿臉怒意。
她倒是忘了,今天是她每周回顧家老宅的日子。
婆婆江雨蓮自從知道沈清薇不是沈家的親生女兒後,對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她總是抱怨一個被沈家趕出門的棄子,還非要纏著他們顧家的金疙瘩。
然而婚已經結了。
顧淮序又不肯立刻離婚。
所以她就開始作賤沈清薇。
她已經忘了,從前顧家是如何想要和沈家聯姻,想要定下沈清薇這個兒媳婦的。
隻是造化弄人,他們如今恨不得沈清薇從這世上消失。
除了顧家那個患病的老太太。
她每周都要從療養院回顧家老宅一趟,而她最喜歡的人,就是沈清薇。
沈清薇想著老太太的慈愛和溫暖,還是去了顧家。
剛一進門,江雨蓮就砸了東西過來。
「你還知道回來?」
「怎麼不幹脆死在外面算了!?」
「晦氣的東西!」
沈清薇利落躲開。
蘋果滾在了地上。
江雨蓮見她竟然還敢躲,怒氣沖沖地上前來,擡手就要給她耳光。
沈清薇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