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靖州城
不多時,前去打探消息的蘇焱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幾架賃來的馬車。
「主子,打探清楚了。」蘇焱對沈箏低聲道:「俞家靠漕運起家,已經富了數代,如今是靖州最大的糧商,在百姓中口碑不錯,去年昌南發大水,靖州的糧價也跟著漲了不少,還是俞家人出面壓下去的。」
「糧商?」沈箏眉頭皺了起來,問道:「他們做朝廷的生意嗎?」
若隻是普通的糧商,又豈會和皇室扯上關係?
蘇焱的回答,卻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屬下打探到的結果是,俞家雖然家境殷實,但從未和朝廷扯上關係,隻做百姓的生意。」
隻做百姓的生意......
這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一個民間糧商家中之人,卻值得天子親自開口......
其中種種,怕是隻有等見到人才知道了。
「先找間酒樓用飯吧。」看著無精打採的方子彥,沈箏笑道:「總歸要吃飯的,用完飯再去找人也不急。」
方子彥歡呼一聲,第一個爬上了馬車。
靖州最大的酒樓,也叫「雲香樓」。
據說,這間「雲香樓」和上京的「雲香樓」,是同一家,但因所處地方不同,菜式也有不小的區別。
飯桌上,方子彥吃得滿嘴流油,餘時章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嘆道:「上次來靖州城,都沒好好嘗嘗這邊的菜,今日總算又吃上了。」
他口中的「上次」,便是沈箏失蹤那次。
此話勾起了眾人回憶,一時之間感慨萬千。
「靖州還是有不少美食的。」餘時章又笑著道:「待會兒用完飯,老梁去俞府接人,咱們去四處逛逛?」
梁復如遭雷劈:「你們不同我一起?」
他一個人,怎麼好意思上門......
「那位隻交代了您,又沒交代我們,我們去了反倒不好,萬一被人認出來了呢。」沈箏往嘴裡塞了口肉,又道:「我讓蘇焱帶幾個人陪您去,酉時吧,咱們還是在這間酒樓匯合。」
眼下離酉時還有兩個時辰,時間應當是夠用了。
梁復難受了一會兒,「......那好吧。」
......
靖州城中,有一條河穿城而過,河的名字也很簡單,就叫靖河,靖河兩岸的街道,叫臨水街。
七八月正是多雨的季節,靖河河水也算不上清澈,岸邊垂柳輕撫著河面,偶爾有船夫撐著小艓子劃過,驚飛了躲在樹蔭下的蜻蜓。
河邊兩岸都是商鋪,也算靖州城中一道獨特的風景線,來往旅人都道:「到了靖州,不逛逛臨水街,不算見了真靖州!」
這些商鋪,多是「前店後宅」的格局,店面齊刷刷面朝河道,門口就是平整的青石闆路,路寬,可供兩架馬車并行。
石闆路與商鋪門階齊平,客人一擡腳便能邁入鋪子,不少商鋪還在門口設了桌椅小凳,算鋪子的「外擺區」,供顧客歇息。
午後的臨水街依舊熱鬧。
小食攤、小物攤、首飾攤在河岸旁一字排開,吆喝聲順著石闆路傳了好遠。
崔衿音一見到首飾攤,便走不動道了。
她以外的首飾都是金銀玉制,鮮少有木質品,今日往攤上這麼一瞧,還真有不少木飾入了她的眼。
方子彥一手端著酸梅湯,一手拿著蒸糖糕,眼睛還一個勁兒地往冷淘攤上瞧。
沈箏和餘時章跟在他們身後,低聲談論著靖州的風土人情。
「冰絲帕——賣冰絲帕咯!」走著走著,一道吆喝聲從岸邊傳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大家快來看看,同安沈大人最新制出的冰絲帕——帕子摸著涼,用起來更涼,吸汗不沾灰!」
餘時章腳步一頓,轉頭看向沈箏:「你背著我們偷偷織帕子了?」
沈箏:「......」
原來虛假宣傳在哪都有。
「走去看看。」餘時章道:「我倒要瞧瞧,這冰絲帕到底有多涼。」
借朝廷命官名號賣貨,真論起來,還是個不小的罪名呢。
沈箏張了張嘴,終究沒開口,擡腿跟上了餘時章腳步。
走得越近,吆喝聲便越清楚:「都來看看哈!比絲綢還要涼的冰絲帕,沈大人和她的丫鬟都用這帕子!」
沈箏腳步一頓。
她怎麼不知道她有丫鬟。
攤前圍了不少人,沈箏和餘時章站在這些人身後,聽她們道:「這帕子看起來一般,但那扇子還不錯,是什麼扇?」
攤主清脆的聲音傳來:「冰絲風扇!沈大人不是在上京制出了風扇嗎?就是這個!能扇風的扇子!」
一群人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問道:「可扇子......不是都能扇風嗎?」
「這不一樣!」攤主笑道:「這冰絲風扇可不是普通的扇子,扇出來的風比尋常扇子大不說,還比尋常扇子涼!姐,光我說沒有用,不信您試試!」
「嗨呀,好像真的比我家的扇子涼!來一把!多少錢?」
「八十文,姐,童叟無欺。」
「八十?!」驚呼聲傳來:「尋常扇子就二三十文,你這扇子再好,也不能賣八十文呀,不要了不要了......」
「東西不一樣呀姐!」攤主極力挽留:「您瞧我這扇子上的圖案,畫得可是同安縣風景,正兒八經的同安縣!這兒,您看這兒河壩,沈大人就愛站這兒!」
買主遲疑了,「你......你讓我再想想。」
畫了同安風景的冰絲扇,拿到手裡多有面子呀?
再給親朋好友們瞧上一眼......
嘶——
「同安風景?」沈箏終於擠到了攤前,看著扇子上模糊的畫像問:「老闆,你方才說沈大人愛站在哪兒?」
攤主是個小姑娘,年約二十,雙眼水靈靈的,臉上一直帶著笑。
看到沈箏後,她面上的笑頓了頓,但還是指著扇面道:「就這兒,姐。」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對方的眼神有些奇怪。
帶著逗弄,帶著無奈,總之沒有好奇。
沈箏看著她手指的地方,又問:「你去過同安縣?」
可扇面上畫的,根本不是同安縣,一眼陌生。
「沒有呀姐。」這次的攤主倒是誠實:「但《同安風物誌》上頭便有這幅畫,您不信可以去看看。」
沈箏感覺此時的自己像個土鱉。
《同安風物誌》......又是哪裡的產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