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9章 斷親前夕
沈箏回京後三日,同安縣兵也抵達了上京,以群連半天都等不了,當日便登了護國侯府的門,讓沈箏將人都交給他,他要帶著縣兵們去京郊軍營擺擂。
但沈箏沒同意,畢竟縣兵們也有一年沒回家了。
「半個月。」沈箏和以群打起商量,「讓孩子們休沐半個月,等大年初七一過,便讓他們隨你征戰,讓周邊軍營的人都領教一下我同安縣兵的厲害。」
以群是千百個不願意。
畢竟他想在年前給那些兵痞子一點厲害瞧瞧。
但沈箏說得也沒錯,眼下已是大年二十三,年關將近,孩子們又好不容易回到上京,若不讓他們回家陪陪親人,他總感覺自己像個無情無義的畜生......
「年後便年後吧。」
細細想來,除夕那夜宮中也要舉行宮宴,他得提前幾日部署安防,其實也不太能抽得開身。
離開護國侯府前,他還特意對沈箏道:「除夕宮宴您莫忘了,王公大臣都要參宴的。」
若他不說,沈箏還真沒想起這回事。
除夕那夜,她本打算和侯府眾人窩在一起守歲來著......
唉。
人在朝廷,身不由己。
將以群送出侯府大門後,她又想起一事:「太後娘娘會回來嗎?」
以群微驚:「您還真敢問吶?」
臣子打探皇室中人行蹤,乃朝堂大忌。
沈箏也反應了過來:「不說了,你走吧。」
「要回。」以群低聲道:「應當就是這兩日的事。」
沈箏:?
「不是不能問嗎?」
以群嘿嘿一笑:「陛下特意囑咐過,其他大臣不能問,但您能。」
沈箏又感動了。
明年,她定要送天子一台小型發電機玩玩兒。
以群翻身上了馬,還沒揚鞭,便有一架馬車迎面而來,他瞧著眼熟,喚了一句:「嶽尚書?」
車簾被掀開,嶽震川探頭出來:「以統領,你也來玩?」
以群:「......您忙,卑職回宮了。」
什麼玩不玩的,護國侯府又不是酒樓茶坊。
「以統領稍等!」嶽震川喚住他,不讓他走,「本官接到人也要去皇城,咱們同行可好?」
以群微愣:「您接沈侯?」
嶽震川連個眼風都沒給沈箏:「本官接小木。」
沈箏撇嘴。
木若珏跟著她回京的當天,嶽震川叫人家「那小子」。
隔天,他喚人家「木若珏」。
又過了一天,「木若珏」成了「小木公子」。
到今日,「公子」兩個字都省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木若珏是他親孫子呢。
沒多會兒,木若珏在崔衿音的「護送」下踏出了府門,崔衿音跟著他嘰嘰喳喳:「小木,兩日後是我的斷親宴,老師和餘伯伯他們都要去,梁爺爺也會去,你能不能......能不能也來呀?」
嶽震川剛踏下馬車,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斷、斷親宴?」
斷什麼親?
斷誰的親?
跟哪家斷親?
崔衿音還在說:「待那之後,你便不能再叫我『崔小姐』,而是叫我『徐小姐』了!我喜歡『徐』這個姓,嗯......你呢?」
木若珏抿嘴不言。
嶽震川大受震撼。
儘管知道這是崔徐兩府的家事,而自己隻是個外人,但他還是忍不住問道:「衿音丫頭,你要和崔府斷親,改姓為徐?」
那崔相不得氣得當場吐血?!
崔衿音從木若珏身上收回目光,轉身,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喚了一聲:「嶽伯伯。」
又道:「對呀,我要跟著舅......嗯,娘親姓了。」
徐衿音。
徐衿音......
光是想著這個新名字,她便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一聽便是個絕世大美人的名字,配她正正好!
「你......」嶽震川瞳孔震顫,側頭看向沈箏,「沈侯知情?」
雖說崔相那人不是個東西,但......
好吧。
不是個東西的人,的確不配擁有親人。
沈箏點頭:「自是知情。」
不僅知情,徐郅介還想請她做斷親見證人,替徐府分擔一半崔家人的怒火。
眼下尚不知情的斷親當事人,怕唯有崔相了......
嶽震川既震驚,又覺得這種事發生在沈箏的徒兒身上,好似又合情合理。
良久,他隻能感嘆一句:「年輕就是好。」
木若珏上了他的馬車,隨他去工部衙門繪火車圖紙,崔衿音站在車外,踮腳對車窗道:「小木公子,兩日後!你可莫要忘了!」
白玉般的手指攏起車窗小簾,木若珏微微側眸:「我會來的。」
崔衿音看傻了,忽覺鼻腔一熱。
「滴答——」
「啊!老師!」
「衿音,你流鼻血了。」
......
大年二十四,大雪壓枝,上京城銀裝素裹,街上行人漸多,旅人歸鄉,倦鳥歸巢。
這日,護國侯府收到了一封信,一封來自撫州的信——《柳陽府秋闈過試名錄,護國侯親啟》。
方子彥隻瞧了眼信封,便急得在飯廳裡打轉了:「怎麼這麼快......怎麼這麼快!我還以為要過完年才放榜!這下好了,我還怎麼過個幸福年啊!」
崔衿音也開始撓頭:「我都還沒斷親......」
裴召祺不解:「放榜和斷親有關係嗎?」
「當然有了!」崔衿音認真無比:「我落榜是闆上釘釘的事兒,若被崔府的人知道,還指不定怎麼笑話我,覺得早該和我斷親了呢!」
大小姐有大小姐的傲嬌。
她可以主動和崔府斷親,但她不想被崔府任何一個人看扁!
裴召祺低頭默了半瞬:「你和子彥一樣,有上榜的希望。」
崔衿音絲毫不抱希望。
自己幾斤幾兩,她心中清楚得很:「算了,考都考了,就算我落榜,也還是護國侯的關門弟子,誰敢瞧不起我?」
沈箏:「......誰跑一趟永寧侯府將南姝喚來。」
崔衿音:「我!」
方子彥:「我我我!」
在知曉榜單之前,他倆壓根兒靜不下來,必須給自己找點事兒做。
半個時辰後,餘南姝雙腳懸空,幾乎是被他倆架著進的飯廳。
眾人圍桌而坐,沈箏將信封輕輕放在桌上:「各位小秀才,揭曉真相的時候到了。」
方子彥的呼吸愈來愈急促。
沈箏又道:「再次,我先設立一個彩頭,你們當中,凡上榜者,今年壓歲錢翻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