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0章 解元旗
沈箏對自己人出手向來大方。
上次大年三十,她給崔衿音幾人封的壓歲錢是六百六十兩銀,寓意「六六大順」,而這筆銀錢,無論是對從小錦衣玉食的崔衿音,還是對出身平凡的裴召祺來說,都是一筆巨款。
現在巨款還要翻番了。
方子彥激動得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六百六十六兩翻一番,就是、就是......」
「一千三百三十二兩。」裴召祺的聲音也在抖,幾乎下意識道:「這、這太多了,沈姐姐,我真不能要......」
方子彥咽了口口水,跟著搖頭:「我、我也不能要,我爹知道了會打死我的......」
還有大哥,估計也要請他吃竹筍炒肉。
崔衿音跟著點頭,點著點著,又覺得哪裡不對:「......胖子,你這麼自信嗎?我都不一定考得上。」
「誒?」方子彥恍然大悟。
是啊!
他又不是召祺,擔心這些有的沒的作甚?
看榜就完事兒了!
在他故作鎮靜的目光注視下,沈箏緩緩拆開信封,取出信紙。
墨香四溢。
從信紙背面來看,此次秋闈柳陽府上榜的考生還真不少,紙頁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名。
「咕嘟——」
方子彥咽下一口緊張的口水,出了個餿主意:「沈姐姐,要不我們從最後一名開始看吧?」
「不行!」崔衿音和餘南姝異口同聲。
「為什麼?」方子彥面露委屈。
他就是想早些知道自己上榜沒有,何錯之有!
崔衿音看向木若珏,餘南姝看向裴召祺:「萬一我們當中有榜首呢?」
方子彥一噎,剛想說「闆上釘釘的事兒有什麼好看的」,便見古嬤嬤匆匆而來,低聲稟報道:「主子,禮部來人了。」
沈箏剛打開信紙,聞言頭也不擡地問道:「誰?」
「領頭之人是郭尚書。」古嬤嬤道,「他們還帶了一面解元旗,此時正在府外候著。」
「解元旗?」
沈箏沒當過解元,差點忘了這一規矩——秋闈榜首稱「解元」,放榜後,地方巡撫會宴請當地解元,並為其送上旗匾銀、公車銀與解元旗。
旗匾銀——解元獎金。
公車銀——趕考路費。
解元旗——實名獎狀。
「裴公子,乃是此次撫州會試的解元......」這分明是個好消息,但古嬤嬤的語氣和神色都不太好,「旗面上題的,便是裴公子的名字。」
「召祺果真是解元?!」
方子彥剛歡呼出聲,下一瞬便發現了不對勁之處:「不對......召祺是地方解元,禮部為何要特意跑一趟發旗?並且......」
他看向沈箏:「沈姐姐,您前兩日才和我們說過,咱府上和禮部不太對付,讓我們別搭理禮部之人......」
而今日,禮部尚書竟主動帶人湊了上來?
不對不對!
事出反常必有妖!
方子彥還在咬著嘴皮琢磨,裴召祺已然開口:「他們是想用我對付沈姐姐。」
「嘶——!」
方子彥也想明白了:「他們如此大張旗鼓,就是想昭告世人,撫州會試的解元是召祺!而召祺恰好住在護國侯府,又恰好和沈姐姐關係匪淺,又恰好要參加明年的春闈!」
「他們是沖著老師春闈主考官的身份來的!」崔衿音大怒,聲音驟然拔高好幾寸:「他們想用禮教對付老師,讓老師主動避嫌,辭去春闈主考一職!」
「一群下三濫之人!」餘南姝開始挽袖子,「我去與他們說道!讓他們好好睜大自己的狗眼瞧瞧,召祺是不是那種走後門之人!」
「不必。」裴召祺嗓音沉沉,「我不參加明年的春闈便是。」
和沈姐姐的仕途比起來,他那點功名算得上什麼?
春闈而已,他又不是活不到三年後了。
「回來!」正當他要邁出廳門之時,被沈箏開口喝住:「你何錯之有,又為何要三年後再參加春闈?」
裴召祺抿唇:「三年後那場春闈,您不能還是主考吧?」
沈箏神色一滯:「之前我怎的沒發現,你竟如此幽默?」
合著隻要她是主考,他就不考?兩條平行線唄。
裴召祺嘴巴抿得更緊了。
沈箏起身,走到他身旁道:「你憑自己的才學成為地方解元,沒錯;我憑自己的能力成為春闈主考,也沒錯。既你我二人都沒錯,又為何要退步?」
若有似無的嗩吶聲從前院傳來,裴召祺垂眸道:「避嫌......」
「避嫌?」沈箏笑了,擡腿跨過門檻,朝前院走去,「我倒要看看,這上京城中,有誰敢讓你避我的嫌!」
簡直笑話,她想送人入朝為官,用得著從春闈下手?
郭必正這招「天下人的口誅筆伐」,簡直爛得沒邊兒。
古嬤嬤看著她的背影,垂首對裴召祺道:「裴公子,先前老奴也想多了。但主子說得沒錯,您的解元之名,是靠自己考來的,咱侯府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外人言。」
「就是!」餘南姝上前道,「今年春闈,你必須參加!沈姐姐和我祖父都在,管他禮部作甚!再不濟,還有我哥呢!趕明兒我就叫他把那郭必歪綁起來打一頓!看這人還敢不敢上躥下跳這兒啊那兒的!」
崔衿音也走了過來,昂著下巴用鼻孔道:「還有我舅舅呢!你安心備考便是!」
方子彥站在他們身後「嗯」了一會兒,糾結道:「召祺,你也知道,我大哥和我爹都沒什麼本事,但若要請殺手的話,我家銀錢還是夠夠的......」
裴召祺面色微變。
這場春闈,他好像非參加不可了,不然得鬧出大事!
......
冬日的太陽向來沒什麼溫度,日光是慘白的,積雪也是。
刺骨寒風下,護國侯府大門外,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面鮮紅的解元旗上。
「裴召祺?解元?」
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這名字好生耳熟,總感覺以前聽過!」
「上京的解元嗎?可人......又為什麼會在護國侯府呢?沈侯不是剛回京嗎?」
正當眾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時,侯府大門有了動靜。
瞧著門內那道緩步而來的身影,眾人低呼:「來了來了,沈侯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