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崔相對峙徐郅介
吏部尚書徐府外。
管家匆忙而來,面帶難色,「相爺,衿音小姐自前日起便身子不適,一直卧病,恐難以起身呀......」
「病了?」
崔相神色稍頓,眼眸似劍,「無論如何,音兒都是我相府大小姐,既是病了,更該回府將養。」
說罷,他甩袖擡腿,提步朝府內走去,「本相親自接音兒回去。」
管家神色一僵,跟上前去,「相爺,老爺他......」
「連你也要攔本相?」一想到先前在皇宮受的氣,崔相怒從心中起,「音兒不過來徐府幾日,便卧病在床,本相這個做祖父的豈能放心?」
「老奴不敢攔相爺。」
管家嘴上這麼說,身子卻沒挪開半步。
堂堂吏部尚書府,就算對方是當朝相爺,就算兩家有姻親在,對方也不能當在自家後院一樣,來去自如吧?
若傳出去,豈不是打了他家老爺的臉。
正當崔相面上不悅愈發明顯之際,徐郅介來了。
「相爺這是作何?」
他雙手負於身後,身姿挺拔,神色不冷不淡,擡手讓管家退下。
「作何?」崔相眯眼,質問:「徐大人,音兒這些日子以來,從未踏出過徐府?」
徐郅介毫不遲疑:「從未。相爺為何如此發問?」
被對方反過來質問,崔相本想當場發作,但想到如今朝局,生生壓下怒氣。
「本相在宮門外聽了一則趣事,賢侄,你我二人何不移步坐下來談?」
徐郅介擡手,「相爺請。」
......
茶室。
徐府茶室靜謐,窗外便是竹林,蚊蟲雖多,勝在陰涼。
管家入內,在香爐中燃起了驅蚊香,青煙裊裊,香氣瀰漫,沁人心脾。
崔相開門見山,「本相聽聞,沈箏沈大人設了個甚『慈善賽』,衿音也參與其中不說,更是豪擲幾百兩。」
徐郅介目露驚訝:「相爺從何處聽聞?」
是哪個碎嘴子想對付沈箏?
徐郅介想了片刻,突然發現,此人好像不難猜。
「偶然聽聞罷了。」看著裊裊青煙,崔相飲茶,「幾百兩罷了,無論是我相府還是你徐府都不差這點銀錢,但賢侄,音兒終究是姑娘家,若是此事傳開,於音兒名聲有礙啊。」
「道聽途說罷了,相爺不可偏聽偏信。」徐郅介一口咬定,「自衿音來了府中,從未出過府門。」
崔相看了他許久。
躲在窗外偷聽的崔衿音也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舅舅沒出賣她。
雖然「幹壞事」被祖父知道了,可她為何不愧疚,反而有一絲絲雀躍在心中呢?
撓了撓手上被蚊子咬的包,崔衿音繼續偷聽。
「那定是本相聽錯了。本相聽管事說,音兒病了?大夫如何說?若是用了葯都還不見好,本相這就進宮,請呂署令來給音兒瞧瞧。」
崔衿音心下一暖。
祖父還是關心她的,也不全是來問罪。
「已有好轉,相爺不必憂慮。」她舅舅的聲音傳來:「相爺可是想接衿音回府?」
崔衿音雙眼驀然睜大。
她不要回崔府!
怎麼辦怎麼辦......若是她蹦起來反對,祖父便會知道她在裝病......
抱膝蹲在地上打轉的她,活像熱鍋上的螞蟻。
正急著,頭頂突然傳來聲響,心口一縮後,崔衿音僵硬擡頭,視線與徐郅介對了個正著。
「嘿嘿——」無聲尬笑。
「好大一隻蚊子。」徐郅介瞪了她一眼,擡手關上了窗。
坐下後,他的話相當耐人尋味:「相爺還是......先處理好家事吧?」
崔衿音腳有些蹲麻了,伸腿解麻的同時撓了撓腦袋。
家事?
崔府能有什麼家事?莫不是叔伯那邊又在鬧著要她父親娶妻了?
這怎麼行!
茶室內,寬大的袖口遮住了崔相緊握的拳頭,「賢侄說笑了,我崔府向來內宅安寧,有何家事可言?」
徐郅介視線微偏,落在窗柩上,「相爺也說笑了,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誰家沒點不足以為外人道的事?就像我徐府。外頭都在說徐某寵愛外甥女大過親生女兒,可外界又有誰知,若沒長姐幼時教導,又哪來的當朝吏部尚書徐郅介呢?如今長姐已不在,衿音自是當得徐某的親生閨女,相爺說呢?」
外頭的崔衿音捂臉。
討厭,舅舅知道她在外面,還說這些酸話。
其實她早已不記得母親的模樣了,隻記得母親說話總愛喘氣,抱著她的懷抱有些硌人,但格外溫暖。
同樣的話落在崔相耳中,便全然變了味道。
徐郅介知道崔尚己的破事了。
徐郅介是在警告他,還是想與自己爭奪崔衿音?
「賢侄放心。」他面上帶笑,神色誠摯,「本相不會讓音兒在相府受半點委屈。朝中還有些事需本相處理,既音兒身子不適,本相改日再來看她。」
徐郅介起身相送,「相爺請。」
崔相走後,徐郅介繞到窗外,「還不起來?」
崔衿音扶牆,姿勢扭曲,「腿......腿麻了。」
徐郅介「哦」一聲點頭,「原來是蚊子腿折了。」
崔衿音立刻舉起雙手,「舅舅,這竹林蚊子好毒,您看我的手!」
本想再彎酸兩句,但打眼一瞧,彎酸的話到了嗓子眼就變成了心疼,「蚊子咬你你都不知道打的嗎?真是,跟舅舅進來塗藥。」
崔衿音一瘸一拐地跟著他,嘟嘴道:「蚊子好臟,我不敢打。而且打蚊子要鬧出動靜,萬一被祖父聽見了......」
徐郅介取出藥膏,用竹片蘸取,「就算被你祖父聽見了,也還有舅舅在,舅舅能讓你被發現嗎?」
藥膏清清涼涼的,崔衿音悄悄對手背吹氣。
徐郅介也跟著她吹氣,假裝不經意問道:「衿音,你覺得崔府好......還是徐府好?」
本想說都好,但崔衿音想起了那一巴掌。
祖父那一巴掌,真的好疼。
舅舅還不知道。
「徐府......徐府好吧。」她道。
徐郅介眸光一閃,「今日不端水了?」
崔衿音愣了愣。
是啊......以前她雖然喜歡和舅舅待在一起,但也從未覺得崔府不好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