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碼頭完工 眼鏡
高爐房外,有個簡易涼亭,是伍全特意給沈箏搭的。
他記得沈箏喜歡在樹蔭下曬太陽。
這涼亭位置選得極妙,在下午日頭最盛,斜著照人之時,亭子便無法擋光,但樹蔭又恰好頂在了上頭,發揮了作用。
如此一來,便隻有縷縷日光穿過樹蔭,星星點點撒落在亭側,明亮卻不曬人。
衛闕在涼亭等了一會兒,把玩著桌上的玻璃器具。
沈箏過來之時,看了他一眼一眼又一眼。
終於,衛闕忍不住了,擡眼問道:「你是不是將本官給忘了?不對,如此說有些引人遐想,本官換個說法......」
「你是不是忘了本官還在同安縣了?」
「怎麼可能!」
「叮」一聲,沈箏將葡萄玻璃罐放在桌上,掀起衣袍坐下道:「就是有段日子沒見,感覺您長變了。」
「能不變嗎?這叫憔悴。」衛闕毫不客氣,攬過葡萄乾罐子,開始嚼吧嚼吧:「這幾日早晚都在試停船,本官連這會兒是什麼時辰,都有些分不清了。」
沈箏瞭然點頭,「您辛苦,但您少吃點,沒多少了。下回您再去,幫縣裡多帶點兒,便宜的那種便成。」
「那你拿出來作甚?」衛闕翻白眼,依舊嚼吧嚼吧:「本官想這口了,莫這麼小氣,下回送你兩斤。」
「成吧。」沈箏點頭。
如今已是三月了。
其實碼頭之前便能建好的。
最開始建造碼頭之時,便預估在過年那會兒投入使用。
但衛闕回來之後,直接將碼頭的「等級」又往上提了提,原本那些沈箏都覺得「還行」之處,在衛闕眼中就變成了「下等之姿」、「破爛玩意兒」。
於是乎碼頭就那麼改了又改,試了又試。
「您今日過來,是碼頭成了?」沈箏問道。
「成了。」衛闕依舊將罐子抱在懷裡,還打岔道:「這罐子到時候賣給本官一些,船上裝裝鹽巴正合適,免得那些廚子整日拿鹽巴不好使當借口。」
他又說:「碼頭能用了,按照慣例,還是得祭祀祭祀,保行船安全。縣裡選個日子吧,越早越好,等採買船來了之後,本官便帶人再跑一趟西密府,多采點棉花回來。」
這一個多月來,他一直留在同安縣。
同安縣儼然成了漕運司駐「柳陽府」辦事處,一有點事,漕運司之人便會來同安縣找他。
但其實對內河漕運來說,每年就忙活那兩三個月——秋收後運稅糧,是最為重要的一件事兒。
但眼下正處於三月,故而也是漕運司最為清閑的幾個月,不然他也沒辦法一直待在同安縣。
「回頭下官讓許主簿翻翻黃曆,再去泉陽寺問問住持大師。」沈箏說著說著,突然站起了身,「下官做了一件謝禮給您,本想著碼頭祭祀那日給您,但您今日親自跑一趟,空手回去不合適,還是這會兒便給您吧。」
衛闕一聽有禮物,身上疲憊頓時一掃而空。
他放下葡萄乾罐,一同起身問道:「啥謝禮?」
要知道,沈箏親自做出來、敢用作禮物的東西,那絕對沒有孬的。
「您等著便是。」沈箏示意他坐回去,「下官去取,稍等片刻。」
這衛闕哪裡坐得住,沈箏走之後,他在亭中來回踱步,一直在想「謝禮」到底是個啥。
琉璃盞具?
好是好,但給他個大老粗有啥用?摔了怪心疼的。
棉布衣裳?
他這都穿身上了,棉布衣裳便也就沒那麼稀奇了。
還是......
衛闕眼睛一瞪。
沈箏該不會給他寫了「讚美信」,等著回京之後交給陛下吧?
陛下他......能吃這套嗎?
懷著激動而又忐忑的心情,衛闕終於等回了沈箏,與沈箏一同過來的,還有腦袋上掛個木架子的梁復。
「您這......」衛闕疑惑了,好奇打量著梁復,問道:「您掛兩片琉璃在眼前幹啥?又不是小姑娘家......」
且這也不咋好看啊。
「不懂了吧。」梁復在他身旁坐下,將木架子遞了過去,「這叫眼鏡,調節、調節......調節啥來著?」
日日都在說的詞兒,他咋一下就給忘了?
「視力。」沈箏接話道。
「對對對。」梁復示意衛闕將眼鏡帶上,炫耀道:「你試試就知道了,清楚得很。」
衛闕將信將疑。
眼前遮個東西,還能比不遮東西看得清楚?
他學著梁復之前的樣子,緩緩將眼鏡腿放在了耳朵上,中間的架子則掛在了鼻樑上。
「嘶——」剛一戴上,他便使勁眨著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梁復還以為他見著了效果,炫耀道:「怎麼樣,這玩意兒不錯吧?是沈大人與本官造出來的,戴上之後,清晰視物!」
好一會兒,他都沒等來衛闕的誇讚,疑惑看了過去。
衛闕一把將眼鏡取了下來,綳著眼皮道:「要吐了......」
沈箏「噗嗤」笑出聲來。
梁復心疼地接回眼鏡,重新架在了耳朵上,眨巴眨巴眼睛道:「對著的呢,本官怎的不想吐?」
幾乎是下一刻,他便反應了過來,問道衛闕:「你眼睛是不是好得很,遠近都看得清?」
「對啊。」衛闕揉著太陽穴,一副無福消受的模樣看向沈箏:「沈大人,你給本官的謝禮,不會就是這個吧?這簡直是刑具一個啊,戴上之後眼睛漲得慌不說,啥啥看不清,頭昏腦漲的。」
他又問道梁復:「您怎的一點事兒都沒有?還把這玩意兒當個寶貝。」
梁復嘆了口氣,「本官還以為你眼睛也不好使,想著炫耀炫耀,白瞎咯。你真別說,這小玩意對咱們這些老傢夥來說,就是個大寶貝。」
眼鏡造出來之後,衙裡能被炫耀的老傢夥,他幾乎都炫耀了個遍。
反應最大,也是最讓他滿意之人,是餘時章。
幾乎第二日,一個一模一樣的眼鏡,便出現在了餘時章腦袋上。
二人又一同去尋了喬老。
第三日,三人又一同去尋了李時源。
然後便是今日,他還以為機會又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