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望遠鏡
衛闕心中滑過一絲小小失落,又狠狠抓了一把葡萄乾在手中。
「沈大人,這玩意兒好是好,可本官用不了,隻能多謝你好意了。」
拒絕的話剛說出口,他又轉念一想,「不對,本官不能用,但有人能用啊。沈大人,你還是給本官吧,本官拿回京中送人。你放心,保管在太後壽辰之後送。」
沈箏放下木盒,兩手一攤,「沒有。」
「沒有?」衛闕視線落在木盒上,「那盒子裡裝的是什麼?」
「打開看看?」沈箏笑著坐下。
衛闕那顆心又跳了起來。
不是眼鏡......
那肯定就是別的寶貝啊!
今天這趟不虧。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將木盒移到自己面前,大拇指輕按鎖扣,「啪嗒」一聲,蓋子開了。
「這是......」衛闕看著裡頭,滿腦子疑惑,「兩個木筒子?」
「啥木筒子啊。」梁復取下眼鏡,拿起那物件放在眼前,一隻眼睛對準一個筒口,腦袋左右移動,「你這就是不識貨,寶貝到了手裡都不認識。嚯,你這黑眼圈真嚇人吶,多久沒休息好了?」
衛闕下意識摸向眼下,下一刻又愣住了。
寶貝?
黑眼圈?
這都哪兒跟哪兒?
這會兒他才看清,這兩個從中間相連的「木筒子」,兩頭都有琉璃片,因著白日反光,他也看不清筒子裡有什麼東西。
他隻能問道梁復:「梁大人,這木筒......不,這是什麼物件?」
梁復將東西移開,戀戀不捨地遞給他:「沈大人特意給你做的,你看看便知道了。」
因著之前的「眼鏡事件」,衛闕對琉璃片起了敬畏之心,事先確定道:「不會暈吧?」
他感覺若再來一次,怕是要在這裡吐出來了。
但不應該啊。
他一個連行船都不暈的人,為何會暈眼鏡?
真是奇了怪了。
梁復笑著不答,「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衛闕又看向沈箏。
沈箏也不說話,隻示意他先看看。
他學著梁復的模樣,將「木筒子」舉至眼前,兩隻眼各對準一個筒,面向梁復,神色還略顯防備。
「別對著本官呀。」梁復起身將他腦袋移了移,讓他面向空曠之處,「你得看那邊。」
衛闕聽話地轉了腦袋,睫毛在琉璃片上一掃一掃。
下一刻,他感覺經歷了這輩子最奇妙的瞬間。
這個世界在他眼中,一下便放大了無數倍,原本難以看清的東西,突然變得清晰可見。
他能看清遠處地上的裂縫,也能看清樹木的紋理,甚至......頭頂之上,樹葉的脈絡都變得那般清晰。
他這是怎麼了?
衛闕獃獃地眨了眨眼,下意識將「木筒子」移開。
「又看不清了......」
他努力地看向那片地、那棵樹,可別說看清樹葉脈絡了,他甚至.....都分不清方才看到的,是哪一片樹葉。
離開了「木筒子」,在他眼中,每一片樹葉都變得一模一樣。
沈箏與梁復並未開口,而是靜靜等他自行探索。
衛闕看向手中之物,下一刻又重新拿起,放在眼前。
「一個大縫......」他先是看向遠處地面,然後擡頭,對準頭頂樹蔭,「然後......是這根枝丫上的......第五片樹葉,對,方才就是這片葉子。」
他忍不住站起身,開始探索。
探索這個讓他驚訝的、陌生而又熟悉的世界。
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印坊門口,將鏡筒對準了院內正在晾曬的書籍。
書籍名清晰可見,一陣風吹過,他甚至感覺自己看清了書內的字。
他該用何種語言描繪現在的感受呢?
「沈大人!」他下意識喚了一聲沈箏,引得坊內李宏茂答道:「衛大人,沈大人在高爐房。」
衛闕如夢初醒,小心翼翼護著「木筒子」,疾步回了高爐房。
涼亭中,沈箏與梁復有說有笑,說著鏡子製作。
鏡子終究沒趕上布莊開業,但布莊卻一直給鏡子留了位置的。
琉璃器皿已成,眼鏡鏡片初成,眼見著離太後壽辰還有一段時日,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可以一邊搗鼓其他琉璃物件,一邊搗鼓鏡子了。
就連沈箏都沒想過,在經歷過初期失敗後,剩下的這些時日,他們活像開了掛一般,要啥成啥。
既然行事如此順利,那他們的「打臉外邦計劃」,可要再進一步了——這一計劃,從輕輕打臉,變成了狠狠打臉。
「沈大人!」衛闕兩步邁進了涼亭,小心翼翼將「木筒子」放回了盒中,臉上寫滿了激動,恨不得把沈箏舉起來扔。
他急切問道:「用上這物件,便能看清遠處的事物了,對嗎?」
這句話看似疑問,實際他心中早已有了結果。
沈箏笑著點頭,「這叫望遠鏡。有了它,你們行船之時,便能更早發現前方異常,也能更好觀測天氣,提前作出決斷了。」
她還記得,望遠鏡發明之初,便是為了大航海。
「望遠鏡......」衛闕看向望遠鏡的眼神,簡直溫柔的能滴水,「對,它能望遠,叫望遠鏡最合適不過,但它......」
他似是想到了什麼,面露糾結:「但比起內河航行,在海航之時,它才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與內河航行比起來,海航的風險直接翻了幾番。
在海航之時有瞭望遠鏡,便能儘早觀測到海岸線、船隻、海匪以及天氣,能大大提升海航之時的安全程度。
他與總督不和,但海航船上,有的不止總督一人。
若沈大人將望遠鏡贈與了他,他便可以......轉贈給海航船隊,如此也算出了份力,護了船員周全。
沈箏聽明白他話中意思,淺笑道:「下官既贈與了您,您如何處理都行。」
雖她與衛闕有交情,但她並不想插手衛闕與漕運總督的爭鬥。朝臣之爭,朝堂不和,對她,對陛下,對大周來說,都無甚益處。
且衛闕看似大咧豪邁,真到細微之處,他還是考慮得周全。
但還有一句話沈箏沒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