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狀師
餘正青感動壞了。
他之前自己都納悶兒呢,他連蘇閔是誰都不知道,咋就成了對方「上頭的人」?
若蘇閔多出去吆喝幾次,他的名聲不就臭了?
今日是蘇閔運氣差,剛好遇到了餘九思,才免了誤會。
可若將餘九思換成其他人呢?
又有多少人會聽信蘇閔的話?又有多少政敵,會將此當做他的小辮子,等著給他狠狠一擊?
「這丫忒壞!」百姓們在堂外開始吐口水,「餘大人來咱們府一年多,所作所為百姓們有目共睹,往後定是要陞官的,豈會跟你個賣書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我呸!」
蘇閔不敢再看沈箏,也不敢看百姓,癱坐在地。
他真的錯了。
沈箏擡眼,開口道:「大周律法規定,攀附官員、詐稱與官員相熟者,若牟利,處徒刑,沒收所有利益所得。若未牟利,需公開緻歉,再按情節嚴重程度處以罰金。蘇閔,你可有狀師?」
狀師,相當於古代律師。是替受審者辯護,與衙門掰手腕的存在。
蘇閔聞言呆了,掛著鼻涕道:「小人、小人未請狀師......」
坐在堂上的餘正青也愣了。
眼神問道沈箏——咋說著說著,還替對方著想上了?
沈箏回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今日升堂,責任方比較特別,一方是你蘇閔,另一方,則是本官與餘大人。以身份來看,本官與餘大人為官,審判權和民心都在我們這邊,故你處於劣勢。所以本官建議,你先出門左拐,請個狀師。」
餘正青雙眸微亮,一下便懂了。
沈箏這是要將他二人摘出來,讓對方和百姓心服口服。
府衙案子多,升堂也是常有的事兒,故而也養活了一眾狀師。
府衙出門左拐,便是「狀師一條街」,狀師隻需要在裡頭等著,便會有生意自己送上門。
蘇閔的家人也在場,聞言趕緊衝出人群,奔向狀師街。
堂上眾人本以為找狀師隻要一會兒,但誰承想左等右等,足足等了一刻鐘,對方都還沒將狀師給帶來。
沈箏與餘正青去了後堂,說起了小話。
「他罵下官,其實真沒什麼。」沈箏聲音低低的,遮嘴說道:「就是伯爺氣夠嗆,撿起石頭就丟,不過沒打準,全掉河裡去了。」
餘正青心中一陣酸澀,歪嘴道:「本官在上京受欺負時,他都不會替本官出頭。」
沈箏一噎,轉移話題:「但其實您想想,咱們若真按『辱罵朝廷命官』給他定罪,判是能判,但就怕被有心之人盯上,以此來攻訐咱們。他沒有指名道姓罵,也沒有面對面罵下官,意為主觀不明,輕判重判,全看主判官心情。再加之您與下官的關係,這案,很難斷得清,但咱們要將眼光放長遠,不能重判。」
說句現實的,「辱罵朝廷命官」是重罪,可人關起門罵、蓋著被子罵,你又奈人何?
這其實就是說重重,說輕輕的事兒。
早在方才,餘正青便猜到了沈箏的心思。
沈箏一直在有意模糊蘇閔「辱罵朝廷命官」這點,而是著重強調蘇閔「言語辱罵他人」。
「本官懂了。」餘正青道:「但待會兒這話,得你來說。」
沈箏點頭,二人達成共識。
「狀師來了,狀師來了!」公堂上呼聲傳來。
二人一同起身前往公堂。
公堂上,狀師表情複雜。
百姓蛐蛐聲不絕於耳,眼神更似軟刀子一般,紮得狀師心口酸疼。
「什麼案子都接,還真是想錢想瘋了!」
「他替蘇閔辯駁,那不就是和二位大人作對?膽子真大!」
沈箏朝百姓擺擺手,將狀師喚了過來。
「你不必緊張,給蘇閔請狀師,是本官的意思。」
狀師捏了捏手心的汗,深吸兩口氣開口道:「沈大人,在下姓林。事情經過在下已經聽說了,您與餘大人......」
「先說本官這邊吧。」沈箏讓他拿出狀紙,道:「本官與蘇閔,因碼頭停船,產生一系列糾紛。糾紛之時,本官的人挪了他的船,他辱罵了本官,但當時本官並不知情,且他也為此挨了打,故本官不狀告他辱罵朝廷命官。」
林狀師聞言擡起頭來,驚訝問道:「您......不狀告他辱罵朝廷命官?」
律法與民心都站她那邊,若她要告,那是穩贏的呀!
沈箏點頭,「除卻官身,本官也是普通人,普通百姓受辱罵該如何,此次就如何。」
說罷,她看向餘正青,餘正青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林狀師熟讀大周律法,沉吟片刻後道:「《大周律》有明,凡辱罵他人者,笞一十,可以資抵。」
堂外百姓靜了片刻,而後激烈討論起來。
「沈大人方才便說她不生氣,看來是真的呀,沈大人脾氣真的太好了!」
「聽聽沈大人的話,她一直是站在咱們老百姓這邊的!她都沒說自己是官,被罵了就要狠判對方,沈大人是好官!」
「但我覺得這樣輕了,咒人死......真的挺惡毒的,若換成我家人被罵,我肯定一拳頭就上去了,我才不要什麼錢!」
「別說了別說了,還沒判完呢!」
眾人又將目光放回堂上。
林狀師記完後,沈箏站起身道:「方為其一。蘇閔借餘大人名號行事,壞餘大人聲譽一事為其二。你當熟讀律法,和蘇閔與其家人談談吧,也是該如何判就如何判,如若服氣,簽認罪書。如若不服,呈訴狀,再審。」
話音剛落,蘇閔的妻子便衝上了堂。
「服!我們服!」她淚眼婆娑,將毛筆遞給林狀師,「我們服氣。狀師,快寫認罪書吧......」
說罷,她躬身抱住蘇閔,邊哭邊打。
「讓你在外不要與人為難,你不聽!讓你萬事以和為貴,你不聽!今日是沈大人心好,若換成其他人呢?你死外邊兒我都不知道,你讓我們娘倆兒怎麼辦,怎麼辦!」
蘇閔腦袋埋在她脖頸,嗡聲道:「我錯了,我認罰......但咱們家中大部分現銀,都用來采了紙,罰金,得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