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相府大小姐
銀台街北,崔府。
崔府,與沈府隔了兩個府邸。
今日府內格外安靜,就連下人行走間,都格外放輕了步子。
「得去查。」
主院廳中,崔相坐於上首,面色喜怒難辨,嗓音沉沉。
「她做了一年地方官,手上怎麼可能不沾點兒東西?」他拂開了下人添茶的手,對下方幾人道:「還有她口中的泉陽縣、白雲縣,一齊查。」
「這......」左下首著紅袍官員面露遲疑:「餘正青還守在柳陽府。」
那傢夥,可是個不好啃的硬骨頭。
「就是餘時章親自守著,都得查。」崔相壓下心中鬱結,「六部協理......陛下這是在打咱們這些老傢夥的臉。」
他勤勤懇懇幾十年,功勞有,苦勞也有。
臨到頭了,還要被一個小丫頭分權?
奇恥大辱!
「讓你們下頭門生上書。」他對下頭幾人道:「言辭莫要太過激昂,但每日都要換人上書,日日,提醒陛下。」
儘管今日殿上,陛下說他自有決斷,但隻要陛下不當場下旨,沈箏就還是六品工部檢校,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祖父——」
廳外傳來一聲脆喊,盪開了廳內沉悶。
崔相聞言面色稍緩,起身道:「先如此吧,其餘事宜,明日上朝見機行事。」
幾人起身離開,與闖入廳中的少女錯身而過。
少女對此彷彿早已見怪不怪,竟是一個眼神都沒落在幾人身上,直接入了廳中。
追在後頭的管事苦著臉道:「大小姐,老爺有客,您......」
「沒規矩。」崔相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嘴上道:「簡直愈發地沒規矩了。與你說過多少次......」
「知道知道。」少女直接坐在了他身側,倚著他道:「不能打擾祖父見客,也不能見祖父的客。」
「知道還闖進來?」崔相點了點她額頭,「朝堂之事,與你們小姑娘家沒關係,少聽一耳朵,對你來說有利無弊。且你都是大姑娘了,整天都嚷嚷著要選個意中人,你這沒規矩的名聲若傳了出去,你那意中人都得避......」
話還沒說完,便被少女脆生生的話語打斷:「我祖父是當朝相爺,舅舅是吏部尚書,姨夫是鎮遠大將軍,誰敢挑我?」
誰不知道相府小輩中,她崔大小姐最為受寵。
而她的親舅舅,現任吏部尚書大人,更是將她當親女兒一樣疼。
就這樣的家世,在上京打著燈籠,都隻能找出她一個。
美中不足的是,她沒了母親。
崔相聞言斂了神色,因為嚴肅,面上溝壑都深了些許,「這種話,在府裡說一說也就罷了,若出了府還不知收斂,我便禁了你的足。」
天子,不願看到崔家與其他官員走得近,但他的嫡子,卻娶了吏部尚書徐郅介的長姐。
因為這門親事,是先帝定下的,且兩家結親之時,當今......羽翼未豐,所以那時他想阻止,都有心無力,直到如今......
思及此處,崔相微微嘆了口氣,露出些許疲態,「音兒,近些日子,先莫要去徐府。」
「為什麼!」少女撅起嘴,「我跟思思約好了,要去看沈箏。」
她還想看看,那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女官,到底長什麼樣兒的,是不是整個人被曬得黢黑,還膀大腰圓的?
「胡鬧!」崔相鮮少對她發怒,但此時卻橫了眉眼,「不許去!」
「為什麼不許!」少女站了起來,也有些生氣,「我們就看看,又不與她說話!我也不會說我是相府大小姐,這難道都不行嗎!」
她就是好奇,為什麼一個女人要跑去當官,這分明是男子的事。
像她一樣當個大小姐,在家好吃好喝,無趣之時便與閨中密友賞賞花,辦辦詩會,不好嗎?
為什麼要親自出去拋頭露面?
聽說對方之前在縣裡的時候,還要親自下田種地......
又臟又丟臉。
往常她的要求,崔相都會應。
可今日她磨了一刻鐘有餘,崔相都沒鬆口。
不讓她去徐府找好友,更不許她去偷偷看沈箏。
她氣急,直接在廳中哭了起來,哭狠了,還將頭上的釵飾取下來,一股腦往地上扔。
「我不做你的相府大小姐了!我要回徐府做表小姐!」
「啪——」
一耳光下去,整個廳內都安靜了。
隻留她在原地,錯愕地捂著臉,獃獃看著崔相離開的背影,地上金釵上的海棠花,被踩折了花枝。
崔相回了書房,怒不可遏,就連他平日極愛逗弄的鳥兒,都遭了冷落。
心腹管事站在他身側,端茶後欲言又止,思索良久後才道:「老爺,大小姐她不知朝堂之事,言語間......」
「我沒氣她。」崔相倚在椅背上,閉眼道:「她不過一個小姑娘。」
這句話表面上,好似在說,他不會與疼愛的親孫女計較。
但實際......
管事眸光閃爍。
若非如今相權式微,老爺又何嘗需要通過一個小姑娘,來拉攏徐府與鎮遠將軍府。
說到底,大小姐也隻是老爺手上的棋子罷了。
「沈箏......」崔相接過管事手中的茶盞,緩緩吐了一口濁氣。
......
沈府。
事情談完,用過飯後,餘時章帶著餘九思與餘南姝回了伯府,沈箏實在睏乏,派人跑了一趟戶部與工部後,沾床就睡。
這期間,季本昌還親自來了一趟沈府,聽到沈箏還在歇息之後,便自行離開了。
佩玉一直守在外間。
一開始,她還悄悄幻想著,待主子睡醒後,她便可以第一個去伺候主子起床,還能第一個了解到主子用膳喜好。
待到後頭,她這心頭便愈發沒底起來。
這天下,真有人一睡就是大幾個時辰嗎?甚至中途都沒起過一次夜......
想著想著,佩玉忍不住去尋了古嬤嬤,古嬤嬤聞言也有些擔憂,便領著她悄聲進了裡間。
雕花大床上,床上的人雖睡著了,但還不忘翹了個二郎腿。
睡姿清奇,但呼吸綿長,一看便是睡得正熟,佩玉見狀才放下心來,偷笑著出了裡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