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3章 崔相的算盤打響了
戰事勞民傷財,是禦書房內所有人都明白的一個道理。
可如今沙州糧食欠收,內憂外患,若官府存糧持續匱乏,謠言隻會愈演愈烈。
即便安北軍能守住邊境,可若民心一散,沙州......遲早會亂。
嶽震川看著身旁空著的座位,對天子道:「陛下,待季尚書前來,便同他商討調糧一事吧......眼下安民心是關鍵,萬不可讓百姓與朝廷離心。」
禮部尚書郭必正垂眸琢磨片刻,先是道:「嶽尚書言之有理。」
又道:「但陛下,沙州地處偏僻,距上京有千裡之遙,且沙州多沙地,尋常稻麥種下去要麼枯死,要麼畝產極低,即便朝廷年年撥糧,依舊隻能解一時之困,無法從根源上改變沙州糧荒之局面。若想讓百姓徹底安心,唯有讓沙州自身能產出足夠的糧食,才能杜絕謠言、斷絕羌人可乘之機。」
話剛一說完,蘭有光便嚷嚷起來:「郭尚書,你久居禮部,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吶!你去過沙州嗎?見過那邊的田地嗎?那破地兒,能種出畝產一百斤的糧食,已是很不得了了,談何自給自足?」
郭必正被他懟得一噎:「......蘭將軍,本官雖未曾去過沙州,但也知道,法子都是人想出來的。今日陛下喚我等前來,不就為集思廣益,尋破局之法嗎?」
「可你這法子壓根兒行不通啊!」
蘭有光繼續嚷嚷:「若沙州能自給,百姓又豈會被謠言煽動?郭尚書,咱說點實在的,行嗎?我家大蛋說,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調糧、減賦,讓沙州百姓知道,咱朝廷沒有放棄他們!」
「蘭將軍此言差矣!」
崔相眼突然開口,躬身道:「陛下,老臣認為,郭尚書所言有理。」
郭必正似是沒想到崔相會替自己說話,神色微微一頓。
崔相又道:「陛下,今沙州之困,看似是官吏通敵緻使的民心動搖,但歸根結底,實因糧產匱乏、百姓無依所緻。糧食不足,百姓便易信謠言,羌人便敢肆意挑釁。朝廷被動調撥糧食,久而久之,上下皆疲,實非良策。」
天子看著他面上的真切,緩聲問道:「那依崔卿所見,朝廷當如何應對此事?」
崔相眼中閃過一絲隱秘的喜意。
眾人都看向他,他故作沉思。
「陛下,老臣拙見......」他神色誠懇:「去歲,沈大人育出高產稻種,震驚朝野,亦讓老臣明白,糧種培育之術,實乃解天下糧荒之根本......」
天子臉色驟沉,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你此話何意?想讓沈卿遠赴沙州育糧?朕告訴你,絕無可能!」
沙州土地貧瘠,乃不爭的事實,若沈卿前去育糧,沒個三五載,根本回不來!
更別說,沙州境外還有羌人虎視眈眈,若沈卿被羌人盯上,有個三長兩短......
嶽震川也想到了這層,轉頭怒目:「崔大人,本官當你為何久不言語,原是打著這等心思!」
這等心思?
崔相心中嗤笑,將腦袋埋得更低。
他開這個口,就沒想過天子會點頭應允。
而他真正所求之事,還在後面。
「陛下明鑒,老臣絕無此意!」他聲音發甕,「老臣此言,重在育種,而非育種之人!老臣絕無讓沈大人遠赴沙州之意,而是想懇請陛下下旨,墾荒育種,為沙州百姓尋一線生機!」
「墾荒育種?」天子雙眼微眯,「隻是如此?」
「老臣不敢欺瞞陛下!」
崔相緩緩擡頭,眼中的戲謔早已隱去,轉成一腔懇切。
「陛下,早年,羌族部落頻繁騷擾沙州邊境,如今,更是暗中勾結青勒縣令,隱有侵佔沙州的苗頭,老臣認為,沙州必須儘快墾荒,若育出糧種,說不定還能助蘭將軍一舉拿下羌族,一統西北!」
蘭有光聞言心頭一熱。
雖他仍覺得沙州種地難,但一想到能絕羌人外患、讓百姓吃飽,他忍不住改了口。
「陛下!相爺這話說到臣心坎裡了!雖說沙州地貧,但若朝廷真能育出適宜沙地生長的糧食,那麼不光沙州百姓受益,西北各州也能跟著沾光!陛下!墾荒育糧這事兒,臣認為可行!」
崔相心中笑他無腦好哄,面上的笑卻實在得很:「蘭將軍遠見。」
他擺手:「相爺謬讚。本將不過是心疼那些百姓罷了。」
眼見二人開始互相吹捧,天子擡手:「墾荒育種雖是良策,但勞民傷財,絕非一蹴而就之事。此事,待季卿來了再議。」
崔相暗中皺眉,幾乎要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
開墾沙州荒地,對朝廷來說,的確勞民傷財,可對他來說,卻是培植勢力,拿捏西北的最好契機。
他為西北諸多礦產暗中籌謀數月,為的,不就是眼下之機嗎?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他深知打鐵需趁熱的道理,當即上前一步,言辭愈發懇切:「陛下,培育糧種,的確無法一蹴而就,但開墾荒地,卻是當下可行之事!如此,既可讓沙州百姓看到朝廷決心,亦可為戶部育種鋪好根基!臣懇請陛下,下旨擢選良才,前赴沙州,開墾荒地!」
「這......」
天子目露思索,似是為難。
蘭有光左看右看,最終選擇從一而終,支持崔相:「陛下,臣認為崔相說得沒錯,種子可以慢慢培育,但沙州那一片又一片的荒地,這會兒就可以開挖了!您不知道,那些地貧得很,光是沃肥,說不準都要沃個兩三年!您早些下旨,沙州百姓也能早些安心嘛!」
天子眼中露出一絲動搖之色。
崔相見狀心神一陣激蕩,暗中攥起拳頭。
快了。
就快了。
隻要天子能松這個口,他便有把握將自己的人送去沙州。
到時要不了多久,沙州,便是他......
「陛下——!」
突然,一陣高昂的呼聲從禦書房外傳來。
緊接著,便是陳省身擔憂的喊聲:「大人,您慢點!您腿傷還沒好!不宜如此急奔啊!」
崔相猛地轉頭,神色驟沉。
天子看著他顯現不悅的側顏,唇角輕勾。
「陛下——!」
「砰——」
禦書房門,被季本昌大力撞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