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4章 季本昌裝傻充愣一把好手
看到季本昌跛著一條腿衝進禦書房,蘭有光樂了:「季尚書,您這是太想本官,半道跑折了腿?」
季本昌理都沒理他,徑自朝天子衝去。
洪公公一驚,趕緊上前攔住他:「哎喲,季大人,您這是怎的了!小心衝撞陛下!」
「我有事!急事!大事!大急事!」季本昌喘著粗氣,本想直接嚎一嗓子給天子道喜,餘光卻瞥見立在一側的崔相,聲音猛地一頓。
「......崔相也在?」
看著那張老謀深算的臉,他硬生生冷靜了幾分。
崔相眸色沉沉,定定看了他片刻,又笑道:「季大人來得正好,本官與諸位大人,正在同陛下商討沙州墾荒一事。」
「沙州墾荒?」季本昌瞳孔驟縮,神色瞬間緊繃。
難道......崔相已知曉那新作物的畝產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立刻被他壓了回去。
不對。
新作物剛挖半畝有餘,就連他都不知其確切畝產,崔相又如何能知?
可......崔相這老皮子素來無利不起早。
事出反常必有妖!
季本昌直覺有詐,暗中試探道:「沙州多沙地,尋常糧種種下去必死無疑,往年沙州糧荒,向來都是戶部調糧應急,今日相爺怎的突然提及墾荒一事?莫不是心疼我戶部了?」
崔相眼底閃過一絲陰鷙,還未開口,蘭有光已上前一步:「季大人,你來得晚不知道,沙州出事了!」
季本昌心頭一跳:「出什麼事了?」
蘭有光道:「如今沙州謠言四起,都在說朝廷有了高產稻後,便不會再管他們那貧苦之地,搞得百姓人心惶惶!若朝廷再不下令墾荒,彼時羌族覬覦,百姓內亂,沙州府危矣啊!」
「什麼?!」季本昌看似大驚,實則神情浮誇得不行:「哎喲!那可真是太危了啊!沙州全是沙瓤地,壓根兒種不了水稻,這、這可讓我戶部如何是好啊!」
說著,他開始在禦書房來回打轉。
嘴裡還不停叨念:「如今,唯有一種能在沙瓤地種植的高產作物,才能解咱們的燃眉之急啊!不行不行,本官得立刻給沈大人寫信,讓她變出個適種的作物來!明年便在沙州府種上!」
崔相:「?」
嶽震川:「?」
蘭有光:「季大人,陛下面前,豈容你如此胡言亂語!您摔腿那天,是不是還摔著腦子了啊?那沈箏是人又不是神,什麼變不變的?」
照他看,這季本昌就是太摳門,給腦子摳出毛病來了!
戶部尚書,遲早得換人!
天子看著神神叨叨的季本昌,沉思片刻後擡手:「你們都先出去候著,季卿留下。」
直覺告訴他,季本昌這出裝傻充愣,絕對和城郊公田有關。
崔相等人雖心有疑惑,卻也不敢違逆聖意,當即躬身:「臣......遵旨。」
臨退出禦書房時,崔相暗中看向季本昌,卻發現那原本還在裝瘋賣傻之人,突然勾唇對他一笑。
不好!
崔相心中警鈴大作。
季本昌這出,分明是沖著他來的!
「砰——」
大門合上,徹底隔絕了他的視線。
禦書房內,隻剩天子、季本昌與洪公公三人。
「說吧。」天子笑著看向季本昌:「到底是何事,值得你在朕面前演上這麼一出?」
季本昌嘿嘿一笑,臉上的浮誇與慌亂一掃而空,一瘸一拐地到了天子身邊。
一張皺巴巴的草紙,被他放在了禦案上。
「陛下請過目。」
「盡賣關子。」天子拿起草紙,看著上面不算工整的筆跡,微惑:「五百三十二,四百九十六,五百五十三......」
這般無厘頭的數字,紙上共有十二個,基本都在五百往上。
天子面露喜意,大膽猜測:「季卿,這些數字......是那新作物的畝產?」
果真如他所料!
若他沒記錯的話,與這新作物最為適配的土質,恰是那沙瓤地!
畝產五百多斤,且還能在沙瓤地上生長的糧食......
想著,天子心神一陣激蕩。
對西北百姓來說,這簡直是天大的福音!
如此一來,不僅沙州之困迎刃而解,就連西密、新緋等州府的百姓,也將受益!
「好!」天子大喜,撫掌稱好,「季卿,傳朕旨意,即刻給沙州撥糧,儘快穩住沙州民心,再......」
說著,他突然發現季本昌神色有些奇怪,甚至稱得上「噁心」。
「你沖朕傻笑作甚?」
他側身避了避,上下打量季本昌一眼,「朕知你心中歡喜,但如今你也是見過高產水稻的人了,倒也不必做出此等模樣吧?」
季本昌揉了揉笑僵的嘴角,回過神來問道:「陛下,臣鬥膽,您方才......說什麼來著?」
天子神色微頓,「朕說,你也是見過高產水稻的人......」
「臣鬥膽!」季本昌又道:「陛下,再上一句。」
洪公公訝然。
季大人今兒是瘋了不成?竟敢如此同陛下講話!
天子目露不悅,但還是耐著性子答:「朕說,讓你撥糧給......」
話還沒說完,季本昌又行一禮:「陛下,臣再鬥膽,是......上上句。」
天子聞言,轉手便將草紙捏成一團,丟在了他身上。
「朕跟你說畝產!」
一陣折騰過後,天子是當真有點不高興了:「朕攏共才跟你說了幾句話?合著你一句沒聽進去是吧?若非有喜事在前,朕定要罰你兩個月的俸!」
洪公公嚇得抿起了嘴,趕緊給季本昌使眼色。
季本昌回了他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又雙手捧著那紙團,巴巴地遞到了天子面前。
「陛下息怒。」
皺巴巴的紙團再次被展開。
季本昌不再嬉皮笑臉,嗓音中有了幾分顫意:「陛下,這些數字,並非新作物畝產。」
天子眉頭一皺:「那是什麼?」
合著他先前白高興,白給季本昌好臉色看了?
季本昌喉結滾了滾,說出了那個連自己都剛接受不久的詞語:「壟產。」
「壟產?」
天子先是一怔,隨即神色猛地一凝。
他雖不親耕,卻也清楚,一畝地,絕不止一壟。
看著紙上那十二個數字,他腦子幾乎停止了思考,脫口便問:「這畝地,有十二壟?」
十二個五百二十斤。
便是......
六千多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