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無名黑金令牌
夫妻二人在沈府坐了小半個時辰,茶喝得差不多了,閑話也聊得差不多了。
蔣夫人捨不得走,蔣至明笑呵呵扶著她起身道:「沈大人,這赴任的確急了些,我還給餘小將軍遞了帖子,晚些去同他拜別,便不多叨擾了。」
沈箏笑著點頭,起身將他們送至府門口,古嬤嬤將早已準備好的禮盒遞了過去。
朝官之間,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官員離京拜別同僚之時,同僚需得送個「餞行禮」。
而這餞行禮,則有兩個含義。
一是向遠行之人傳遞「捨不得你走」的惜別之情;二則是寄託「一路平安」「前程順遂」的美好祝福。
禮物可是詩詞歌賦,也可以是畫作玉器。
若送禮之人本身拮據,送些乾糧炊餅也行,多少都是個心意。
蔣至明沒有推辭,笑著收下後,與沈箏互相行禮,拜別。
夫妻二人登上馬車,確定馬車駛離銀台街後,激動地搓了搓手,對視:「拆?」
「拆!」
二人達成共識。
他們可太好奇沈大人會送什麼餞行禮了。
禮盒被蔣夫人莊重地抱在懷中,銅扣「咔噠」一聲打開,盒蓋被緩緩掀開,幾樣小物安靜躺在絨布上,其上流轉著迷人光輝。
「天啊!」
蔣夫人剛看清盒內之物,馬車便重重顛簸一下,她重心傾斜,整個人朝車簾撞去。
「夫人小心!」
蔣至明驚呼出聲,一把護住了她.......手中的盒子。
「還好沒摔著。」他抱著禮盒,心有餘悸,「這些可都是大寶貝,夫人,我之前便聽人家說,這琉璃製品摔不得,但凡沾地就碎、碎哎喲夫人輕點兒......」
坐穩身形的蔣夫人揪住他耳朵,咬牙切齒:「這破馬車,早該換了!到地方之後,必須給我換個舒坦的馬車,聽到沒有!」
她不怪蔣至明在「二選一」的情況下,沒選護著她,反而怪起了馬車。
蔣至明嘿嘿一笑:「聽到了聽到了,夫人放心,到時候給你加棉芯軟墊,保管顛不著你。」
小風波過去後,二人視線轉回禮盒,又搓了搓手。
蔣至明率先拿起了一副眼鏡,左看右看,愛不釋手。
「我就說,昨日去東西坊之前,沈大人為何一直問我眼神如何,還畫了幾個符號考我......」
他小心翼翼地將眼鏡架卡上耳朵,樂得搖頭晃腦,「合著沈大人在不知道我即將赴任的情況下,便率先給我準備了禮物,嘿嘿。」
這份心意,他認認真真記下了!
戴上眼鏡後,眼前略微不適後便驀然清明,他擡頭驚呼:「夫人,這也太清楚了!」
難怪那麼多人都想巴結沈大人,這這這這,可太值得巴結了!
蔣夫人手中舉著一物,點頭附和道:「確實好清楚......老爺,我甚至能看清臉上絨毛。」
「什麼?」
蔣至明挪了挪位置,往蔣夫人手中看去,竟意外地瞧見自己戴眼鏡的樣子。
怎麼說呢。
英俊逼人,瀟灑不已。
下一瞬,鏡中的他又瞪大了眼睛:「這就是他們口中的琉璃鏡子?」
方才這面小鏡是扣著放的,他以為隻是個湊數的小玩意,誰料......
「沈大人這也太大方了......」蔣夫人捨不得將目光從鏡子上挪開,摸著自己臉道:「鏡中有多少貴婦想要一面琉璃鏡子,竟被我撿了便宜......」
撿便宜?
蔣至明輕咳一聲,扶了扶眼鏡,「夫人如此說就不對了。」
他拿起盒中最後一樣小物——琉璃釵,輕輕地給蔣夫人簪上,欣賞道:「沈大人願送如此重寶給咱們,便是對你夫君我,最大的認可!」
待到地方之後,他將這眼鏡往鼻樑上一卡......
誰能不知他蔣至明與沈大人交好?
車軲轆朝永寧伯府轉去,二人的笑聲被吹散在風中。
......
午時,沈箏乘車去了救濟所。
救濟所佔地寬廣,建得急,雖有部分設施還不夠完善,但已能正常運轉,保證其內百姓的基本生活。
其正門寬約丈餘,兩扇厚重的榆木大門雖未上漆,卻用料紮實,門楣上掛著一塊漆木匾,「銜環會救濟所」幾個大字筆力遒勁,盡顯莊嚴。
正門左側,是一面告示牆,沈箏帶著華鐸走了過去。
華鐸自告奮勇,對著一則布告念道:「救濟所......見、見......」
「規制。」沈箏笑道:「『救濟所規制』。」
華鐸鬧了個紅臉,不服氣似的看向另一則布告,驚喜:「主子,這個屬下認識!」
沈箏作出聆聽狀,她自通道:「入所須知!」
「不錯。」沈箏毫不吝嗇誇獎:「進步很大,估摸待咱們回同安縣之時,你便能自行閱讀了。但其實這布告張貼在這,是為了給咱們這種人看的。」
試問這世間有幾個李宏茂?
識字的流民乞兒當真不多。
所門口看熱鬧的百姓不少,故二人隻在門口駐足一會,便往門內走去。
門口值守之人身著捕快衣飾,手中鐵尺嶄新,在日光下閃著寒光。
沈箏想,他們應當便是穆清口中的「京畿捕快」——經東陶村房裡正一事後,京畿衙門緊了皮子,日日派衙中捕快前來駐守,就害怕救濟所又生事端,不好對京兆府交代。
而銜環會剛開始接收流民,人手略有不足,便欣然接受了京畿衙門的好意。
簡言之——不用白不用。
「什麼人?」捕快打量她們一眼後,便橫出了鐵尺,「你們不是流民,來救濟所作何?」
莫不是又像那相府小姐一般,來自找苦吃的?
「來辦差。」華鐸從懷中取出令牌,答道。
看著那刻著「銜環會」三個字的黑金令牌,京畿捕快大驚,甚至連鐵尺都忘了收回。
早在他們來銜環會值守之前,上司便同他們說過——「銜環會共分四種令牌。會中小管事,佩硬木牌,上刻有其姓名;會中大管事,佩黃銅牌,亦有姓名;會中會長、副會長,佩烏木牌,亦有姓名。」
那時的他們問道:「那還剩一種令牌呢?」
「無名黑金令牌。」上司答道:「整個銜環會隻有一枚,乃沈大人所有,若見了黑金令牌,直接跪,準沒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