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生石灰遇水顯「神跡」
石灰石磨粉是個氣力活,需要將放在臼子中的石灰石用石杵反覆捶打,直至石灰石粉末化。
吳裡正帶來的石臼子不小,能將所有煅燒後的石灰石一次性裝下,但沈箏還是讓牛儲二人分兩次鑿粉。
貪多嚼不爛這個道理大家都懂。
清晨的河風涼悠悠的,布坊四周都沒有建築擋風,吹得沈箏抱緊了雙臂。
石杵被高擡又放下,拳頭大小的石灰石逐漸破碎、成粉。
餘時章看著牛儲動作,側身問道沈箏:「鑿成粉的,就是生石灰粉了?」
沈箏點點頭,在心中估算著此次鑿粉需要的時間,為往後大量煅燒石灰石做著打算。
「現在是生石灰粉,加水和勻後,就是熟石灰了,鋪地需要熟石灰。」
餘時章吸收著新鮮知識,「那用熟石灰,黃土,還有細沙混合成的東西鋪成的地,叫什麼地?」
沈箏一瞬不瞬地看著牛儲動作,答道:「叫三合土,這種地面不是鋪上就能用的,要分層捶打夯實。正如下官昨日與您說的那般,錘得越好,往後管得越久。」
她打了個比方:「說不準往後下官人都沒了,這地還在。」
餘時章瞪了她一眼:「大清早的,說得什麼話。」
他又頓了頓,看著擺放在旁的黃土和細沙,又看了看不遠處的河道,「那地不怕水?下大雨什麼的,怎麼辦?會被衝垮衝散嗎?」
「不會。」沈箏篤定搖頭,「石灰和黃土混合,有良好的吸水性,再加上河邊的細沙,除非地面被長期泡在水中,不然普通的雨水對三合土地面造不成任何傷害。比如連下幾日的大雨,他們將能吸收的雨水吸收了,不能吸收的雨水就會滲透到地底,或是向一旁流去。」
她指了指頭上,又說:「但凡雨後出了太陽,三合土晾乾不過一日的功夫。」
餘時章點了點頭,但他看待事物很全面,「那這地,有什麼怕的?」
他還是有點不信,靠這些東西做出來的地面,能任何弊端都沒有。
沈箏低頭想了一會兒,若說三合土的弊端,還是有的,但這一弊端在如今的大周,可以忽略不計。
她又給餘時章打了個比方:「弊端......不太『牢固』應當算吧?比如下雨時同時有三四輛載貨的馬車壓在上面,地面會凹陷,土可能會移位。」
餘時章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也算弊端?
他神情複雜,「沒了?」
沈箏又仔細想了會兒,突然「哦」了一聲,「這三種原料混合的比例也很重要,特別是黃土。」
她毫不嫌臟,抓起一把黏糊糊的黃土在手中揉搓。
「若是黃土加多了,地面遇水會變得濕滑,走在上面可能會打滑。若是黃土少了,地面粘黏度不夠,可能會開裂。」
餘時章頂著複雜的神情,低頭想了一會兒,「那這三種原料的比例,當如何?」
沈箏蹲下身,將手中的黃土放了回去,又抓起一把河沙細看。
吳裡正命人挖河沙時,選的都是表層晾曬乾的河沙。這種河沙一粒是一粒的,其中隻含有極少的泥土。
她將河沙攤在掌中,輕吹一口氣,一粒粒河沙飄散而下,像是下了場小沙雨。
這河沙在沈箏眼中,就是極為標準的細沙。而用細沙配製三合土,隻需要用標準比例便好。
她開口道:「一份石灰粉,兩份黃土,四份細沙,混合後加入少許水,便可以鋪在地面上,開始拍打夯實了。」
餘時章聽後便有些等不及了,催促牛儲道:「快些。」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看一下,製成的「三合土」當如何了。
用少量石灰和土沙混合後鋪成的地面,竟能堪比石頭!餘時章心有預感,自己或許又要見證一次歷史的誕生。
河壩上的村民越圍越多。
近來農閑,他們本就沒多少事在身上,都在等著布坊的征工結果。
如今看到沈箏眾人在河壩旁搗鼓著什麼,他們哪裡還坐得住,一傳十十傳百,聚集起來的村民逐漸將四周的河風擋得嚴嚴實實。
清晨日出,石臼中的石灰粉被日光照得愈發耀眼。
沈箏的聲音,隨著最後一下石杵一同落入了臼中。
「可以了,牛儲。」
石杵被擡起來時,還簌簌往下落著石灰粉,牛儲將石杵在臼壁上碰了兩下,附和在上面的石灰粉被抖落了個乾淨。
沈箏蹲下身去,用早已準備好的石勺舀起部分石灰粉,叮囑道:
「大家都記住了,煅燒後的石灰石,叫生石灰。都盡量不要用手接觸,特別是手上有水,或者是有手汗的人,碰都不要碰。」
她話音剛落,牛儲面上的汗液劃過臉頰,在下巴停留了片刻後,「吧嗒」一下剛好滴在石勺之中,將勺中的石灰粉砸出個小坑。
沈箏:......
餘時章與眾人:?!
牛儲:!!!
牛儲瞬間瞪大了眼,一下變得無措起來,慌忙上前想接過沈箏手中的石勺。
「大人恕罪!小人不是故意的,小人馬上去找石頭,再煅一些出來磨粉!」
沈箏也沒想到還有這麼巧的事,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她安慰道牛儲:「沒關係的,待會兒本就要加些水給大夥看,且本官也沒用手拿不是。」
她在牛儲自責的目光中,將石勺舉至眾人胸前,將周遭的人全都喚了過來。
「牛儲剛好幫咱們做個驗證,大家且看。」
在眾人的目光中,一縷淡淡的,不仔細看甚至看不清的白煙從石灰粉中徐徐上揚至空中,直至消散。
圍在四周的眾人像是見了什麼靈異場面似的,被驚得一動不動。
餘時章揉了揉眼睛,問道身旁的梁復:「你見著了嗎?」
梁復張大嘴,獃獃點頭,「應當是見著了。」
這個回答顯然不是很合餘時章的心意,他嘀咕一聲「老眼昏花」後,又轉頭問道身旁的沈行簡:「你呢?」
沈行簡看都不看他,點頭道:「見著了,石灰粉遇水冒煙了。」
「神了!」餘時章一拍大腿,「簡直太神了!光聽沈箏講還沒什麼感覺,如今一看,這石灰粉遇水,不就是『燒起來』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