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把印坊開到上京
兩日後,沈箏剛出門準備去壩上,便被一隊浩浩蕩蕩的車隊堵在了府門口。
而那架打頭的馬車,她很是熟悉。
見餘時章從車廂內出來,她哭笑不得:「您這是來攻打沈府了?」
餘時章下車後捋了捋衣裳,輕斥:「大清早的,盡亂講,我這是給你送寶貝來了。」
「寶貝?」沈箏看向他身後的馬車。
數架馬車的車闆上,是滿噹噹的貨物,貨物上被蓋了麻布,引人好奇。
餘時章將她帶到第一架馬車面前,將麻布掀起了一角,油墨香撲鼻而來。
「書?」
藍皮的,白皮的,甚至還有綠皮的。
但這些書都有一個共同點。
「還都是老書?」
「對咯。」餘時章從面上隨手拿起一本,「《十年燈火筆談》,前前前朝三元及第狀元所著,失傳已久,崔相府中搜羅的。」
「三元及第?」沈箏微訝,而後瞭然,「厲害的人,有事沒事的就愛寫點人物小傳。」
「你考慮何時也寫一個?」餘時章打趣。
沈箏動了動手指。
她寫啥?
《我與系統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我在黑網吧當網管的那些年?》
還是《穿成荒年女縣令,帶......》?
一個寒顫後,又見餘時章拿起了另一本書。
「《飲饌小識》,主講食材處理、美食做法,又結合了醫道,講述了飲食禁忌等生活常識。」
沈箏瞭然,「高端養生菜譜。」
「......」餘時章白了她一眼,又拿起一本,「《農桑月令輯》,按月份記錄農耕、養蠶、蔬果種植的時令技巧。」
沈箏點頭,「種田文必備。」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餘時章倒懂不懂,也不問她,而是又拿起一本,「《竹窗吟話》,這本你絕對想不到。」
沈箏接過那泛黃的古籍一看。
這是一本文人閑居時,隨手寫下的詩詞唱和與創作閑談。
「這......?」
沈箏好像有些懂了,這類書確實少見。
「你看出來了吧?」餘時章輕點著作者的名字,「這是位女詩人,不過應該不在人世了。」
沈箏一看那著作日期——光正八年。
一百多年前。
「......倒也不用說得如此委婉。」沈箏翻開書頁看了兩頁,「這位若是在世,這本就不是散作,而是長生之道了。」
餘時章輕哼,「說什麼你都要來兩句,今日有心事?帶這些書來給你看,是我有個想法......」
二人站著說也不是事,一合計就入了馬車。
餘時章率先開口:「這些書,都是我從各家收集而來的,也就是將來會入閱覽樓的書。早在我登門收書之時,嶽震川幾人便有言,這些書可供同安書肆使用。」
沈箏腦中驀然浮現出一個人。
「嘉德伯不氣得跳腳?」
那般小心眼一個人,如今為同安書肆做了嫁衣,也不知道憋著啥報復手段呢。
「他跳啊,我那日去他府上收書,連午飯都沒留我吃一個。」餘時章說:「但他不敢阻攔,請立閱覽樓,他本就犯了眾怒,百官心中不爽利,自是要想辦法給他找不自在。又有嶽震川幾人『大方』在前,所以陛下便想順勢而為,允同安書肆與閱覽樓共用藏書。」
沈箏看了眼皇城方向,「陛下戰鬥欲竟如此旺盛,直接允了?」
「今日退朝後允的。」餘時章摸著下巴笑:「陛下隻留了我與嶽震川幾人,先給我們通個氣,明日上朝,又有得吵了。所以我便想著先來尋你,問問你的意思。」
沈箏感覺他話中有話,「您就直接說吧。」
話音剛落下,餘時章便接話:「咱在上京也開個印坊吧。」
「咳咳咳——」沈箏被口水嗆了個猝不及防。
貼臉開大,這也太直接了。
「你不敢?」餘時章與她分析道:「我在上京有些人手,如今又有陛下等人公開支持,天子腳下,那些人反而會收斂一些。趁咱還沒離京,先將攤子支起來,並且第五老兒也在這邊,無論是油墨還是紙張,成本更低。」
於情於理,於油於墨,於錢於財,沈箏狠狠心動了。
「開!」
「真開?」
「真開!」
「不怕?」
「怕!」
「......」
「怕也開啊!」沈箏給他倒了盞茶,「就是選址選人......得麻煩您了,您也看到了,我這一天恨不得掰成三份,昨日軍器監還說要將工具搬到壩上去......」
那日她將複合弓圖紙一拿出來,消息便不脛而走。
魯伯堂日日守在工部門外,就為了做第一個吃螃蟹的兵。
軍器監的人,簡直被他逼得毫無辦法。
早上敢遲到,魯伯堂直接去他們府裡拿人。
眼見天黑該收工回家了,魯伯堂竟堵著大門不讓他們離開。
儘管如此,此時的複合弓都還隻有個雛形,軍器監的人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便想了個餿主意——害己不如害人,在壩上搭個臨時棚子,將沈箏也拉入局,有沈箏在,魯伯堂好歹能收斂一些。
餘時章也知道她忙,一口應下,「你安心忙你的,印坊有我。我今日帶這些書來,就是想讓你空時選選,對咱印坊有用的書,就先留下,用完之後再給閱覽樓。」
妥妥的強盜行徑。
但「被搶」的閱覽樓還毫無辦法,因為如今的嘉德伯,就有個「樓主」的身份,但毫無實權。
說簡單點,嘉德伯就是個背鍋的。
一串兒馬車浩浩蕩蕩駛入沈府,書卸完,餘時章走前還說:「第五老兒說,書肆鋪子和布莊都裝潢好了,與你給的圖紙上一模一樣,想請你有空時去瞧瞧。」
沈箏點頭答應,他又說:「他還想當面謝你。」
「謝我?」
餘時章紮了個馬步,垂在身旁的雙手在半空中掄了掄,「他說這個特別好使,很多時候都不用喚人,讓他......有了些許尊嚴。」
「隻能下人幫忙」和「自己可以,但懶得動手」是兩碼事。
有了輪椅之後,第五納正突然覺得,將自己「不利於行」一事告訴孫女,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
就是兩條腿變成了幾個輪子而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