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佩玉父母前來
婦人說著話,一雙吊眼一個勁兒地往車廂內瞧。
「什麼六丫頭?」車廂內傳來一道聲音,車簾被掀開,說話之人彎腰而出,「本官府上的丫頭,都有名有姓,可沒誰姓『六』。」
婦人聽見前一句話時,本想頂上兩句,可聽見「本官」二字之後,眼睛一轉,面色熟絡地迎了上去。
「哎呦,您就是沈大人吧?真是長得跟仙女兒似的,我們六丫頭在您府上幹活兒,沒少麻煩......」
話沒說完,一把泛著銀光的大刀橫擋在她面前,華鐸神色冷淡,語氣冷清,「我家大人說了,府上沒有姓『六』的丫頭,讓開。」
「哎喲!」
婦人被刀嚇退好幾步,「你這女娃家家的,怎麼跟個男人似的舞刀弄槍!可別傷了咱們沈大人,真是......」
「本官的人,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置喙。」沈箏說完,帶著華鐸與古嬤嬤往府門口走去。
「誒——沈大人!」那婦人往前追了兩步,一把被自家男人扯開,「老子來說!讓你說個話都說不清楚,一點用都沒!」
婦人被他扯了個趔趄,瞪著他後背嘟囔道:「我這不是想著先說點好話嗎,誰知道女官眼睛也長在頭頂上啊......」
「沈大人請留步!」男人自詡有些文人風度,快步追上沈箏,「還望沈大人聽鄙人一言......」
沈箏腳步不停,他接著道:「鄙人姓戴,有一女兒名叫戴六女,是燕州靠近上京這邊人士。之前鄙人與孩子娘親想給孩子謀個好前程,便送了孩子入民選.....」
「我呸。」古嬤嬤平時穩重得很,今日也忍不住吐了口唾沫,「宮裡是有前程謀,但攤上了你們這樣的父母,人家姑娘何來前程可言?」
站在不遠處的婦人翻了個白眼,滿嘴嘟囔:「若不是我們,她這輩子能跟官兒說上一句話嗎?小蹄子,自己發達了就忘了爹娘......到了官家都不知道說一聲,還好老娘消息靈通.....」
這頭,沈箏一腳邁過門檻,給了門房一個眼神。
門房心領神會,「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男人避之不及,被大門頂得後退兩步,「沈大人,鄙人......」
「哎喲那喪良心的丫頭,入了官家就不認爹娘了!」他身後的婦人突然坐在地上哭嚎起來,「我們費儘力氣來了上京城,就是為了看自家姑娘一眼,難道這也不行嗎!」
她越嚎越來勁,雙手掩面,全然忘我,以為如此便能引人駐足,為他們這對做父母的討個公道。
但她不知道的是,這是上京,他們所處的位置,更是上京城中寸土寸金的銀台街。
四周來往皆是權貴,而沈箏最近風頭正盛,今日還受了天子賞賜,特許佩戴金魚符入宮一事,銀台街各府上無人不知。
有人坐在沈府面前哭嚎?
沒人敢湊近了看戲,更沒人敢上前為他們「討公道」。
不論是非黑白,踩高捧低是大多人的共性,更何況沈箏不止地位高。
......
「大人回來了!」穆清聽著門口那哭嚎聲,心中甚不是滋味。
「佩玉呢?」沈箏往恣意居走去。
「佩玉在房中,渥丹她們陪著她的。」穆清跟上道:「先前佩玉聽聞她父母來了,很是激動,邊哭邊拿剪刀,想要衝出府去與那二人理論,奴婢和渥丹幾人隻得將她關在房中,等您回來。」
沈箏腳步愈發快了,不過半刻便到了恣意居。
恣意居中很是安靜,佩玉屋子房門緊閉,一點動靜都沒有。
「叩叩叩——」沈箏屈指敲門,「我回來了,開門。」
房門立刻從內打開,渥丹和甘棠一左一右站在門口,看著她欲言又止。
沈箏還未開口,佩玉便跑了過來,「啪」一聲跪下,「咚咚」開始磕頭。
「奴婢沒用,奴婢給大人添麻煩了,大人將奴婢處置了去吧,大人本就事務繁忙,不能因奴婢之事影響大人的差事。」
古嬤嬤瞧了沈箏一眼,彎腰將佩玉扶了起來。
她磕頭磕得使勁兒,不過咚咚幾下,額間便紅了一塊。
沈箏看得嘆氣,讓眾人都坐下,佩玉不敢擡頭,也不敢坐下,被古嬤嬤強行摁上了凳子。
「佩玉,你之前想出去,打算如何面對他們?」沈箏問道。
佩玉愣了許久。
院中樹上懶蟬吵鬧得緊,吵得她思緒混亂,吵得她喉間乾澀,吵得她腦子一片漿糊。
理了好久的思緒,她才恢復了言語能力,「大人,奴婢了解他們。在他們心中,奴婢不是女兒,而是能換錢的玩意兒。他們此次找來府上,不會隻是想看奴婢一眼那麼簡單的......」
對於他們那種人,無利不起早,從上京南邊的燕州家鄉過來,路上起碼花銷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
養育她那十幾年,怕是都沒用到二兩銀子吧。
飯是稀糙米,菜是他們和弟弟吃剩下的,衣服是幾個姐妹輪換著穿。
他們對她最大的恩,莫非生恩。
「那據你猜想,他們前來上京,所為何事?」沈箏問。
佩玉又想了一會,「奴婢的弟弟應該也來了......弟弟跟著父親讀過書,認識些字,可能......」
後面的話,她說不出口。
太丟人了。
沈箏沉吟,古嬤嬤道:「大人,這種事往年在民選女身上偶有發生,有些丫頭得主人家喜愛,便能替家人在主人家中謀個不大不小的差事,如此一來,一家人團聚不說,還都成了官家的下人,差事穩定、月例豐厚。」
沈箏聽後皺起了眉頭。
此等行徑若放在前世,那就是一家人給富豪幹活兒,有錢一起賺。
但放在如今,給官家做下人,是要入奴籍、喪失人權、死活全看主人家心意的。
到底官家的下人有多香,才引得人寧願脫民籍,入奴籍?
且方才她瞥過佩玉父親一眼,頗有些自命清高。
這種人想要的......怕不止給家人謀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