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夜半部署
一盞茶的時間,沈箏走完了整條甬道。
她對這一隘口很是滿意。
蔣至明一看她的神色,便知穩了,但還是問道:「沈大人,您覺得此地如何?」
沈箏擡手輕撫右側崖壁,點頭:「天選之地。」
蔣至明喜上眉梢,「下官看這地兒也好.......」
具體好在哪兒,他說不出來,但就是好!
「的確很好。」沈箏一邊朝入口處走去,一邊道:「入口處狹窄,隻用密網便可斷蝗蟲退路,崖壁陡峭高聳,更是斷了蝗蟲攀飛逃跑的可能,再加上谷內地勢較為開闊,完全足夠容納蝗蟲大軍......」
「好、好、好......」蔣至明終於敢放聲大笑了,當即對狗娃道:「狗娃,你們即刻回村子,讓大家有鋤頭帶鋤頭,沒鋤頭帶鐵鍬,都過來幹活!對了,再留幾個機靈的在村子裡,等運送物資的車隊一到,立刻帶來!」
「是!」狗娃的喊聲在谷中回蕩。
不過半個時辰,一條火龍自望嶽村朝隘口延伸。
沈箏給隘口取了個名字——鎖蝗谷。
等明日太陽出來,她便要讓此處,變成蝗蟲的葬身之地。
又過了半個時辰,谷中雜草被百姓盡數拔去,沈箏站在隘口前,給村民分好隊伍,開始新一輪的部署。
她先是講了此次滅蝗核心,隨即道:「一二三四隊,清理西南邊境至此處的道路,待物資抵達,立刻布置『引蝗道』;五六七隊,清理上山道路,準備接應石灰、密網等物資;八九隊,在崖壁上開鑿可固定銅鏡的凹槽,越多越好。行動!」
「是!」
頃刻間,所有人都動了起來,火把光暈與天邊星光交相輝映。
夜半時分,在「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中,第一批物資抵達隘口,是從府城運來的生石灰。
「五六七!」狗娃對著還在清理山道的人影大喊:「你們隊的物資到了,趕緊搬上去!別耽誤!」
「誒——!」半山腰傳來回應:「這邊馬上通了,就來!」
又過了半個時辰,又有兩個車隊抵達了隘口。
這次引他們前來的是狗剩,待知道其中一隊車上裝的是高產稻穀後,狗剩嘴角流下了不爭氣的淚水:「我、我帶你們去引蝗道......」
押送府兵看向沈箏,見沈箏點頭,府兵才駕車跟著狗剩朝西南方而去。
「這些高產稻動不得!」路上,府兵惡狠狠警告狗剩:「這些都是用來驅蝗的,一粒都不能動,動了蝗蟲就會飛你們地裡去!」
狗剩使勁吸了吸鼻涕,「我知道!沈大人剛才給我們說了,蝗蟲不愛吃這個......」
話雖如此,但狗剩一直都沒想明白,蝗蟲為啥不愛吃高產稻。
子時正,密網、蘆葦簾、草木灰、糯米漿、鐵梯等物依次抵達,在沈箏的安排下,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不知不覺間,鬥轉星移,時間來到了寅時。
滿打滿算,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蔣至明掰著手指算著還沒抵達的物資,有些急了。
豆油和桐油沒到就算了,最重要銅鏡和艾草,竟也沒個蹤影!
要知道,銅鏡和艾草,也算是引蝗滅蝗的核心之物......
焦急等待中,寅時正到了,此時幾乎已經是一天裡最冷的時候,但蔣至明卻急出一腦門汗。
「噠噠噠——」
隘口傳來了馬蹄聲。
「又有物資到了!」攀在崖壁上的百姓對著下面大喊。
蔣至明聞聲立刻奔了過去,可令他失望的是,這個車隊運送的是豆油、桐油和火把。
「運送銅鏡的和艾草的車隊呢?」蔣至明支著脖子望向車隊後面,急切發問:「你們出發的時候,他們出發了嗎?」
「運送艾草的車隊在後面,最多兩刻就能到。」府兵答:「但小人出發之時,銅鏡......還沒集齊,不過通判大人說了,會先送一批銅鏡過來,約莫六百面。」
六百?
蔣至明脊背一陣發涼。
六百哪裡夠......
沈大人說過,千面銅鏡,已經是最低的要求了。
若事情壞在這裡,他不如揮刀自盡算了!
「他們還說什麼沒有?有沒有說最晚多久出發?」蔣至明追問。
府兵低下了頭:「回答人話,通判大人沒說......」
蔣至明膝蓋發軟:「知道了,你們、你們先和村民卸貨吧。」
蔣至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沈箏面前的,「沈、沈大人......」
「可是銅鏡還沒集齊?」沈箏一看蔣至明神情,便猜到他想說什麼。
蔣至明險些腦袋將埋進心窩子裡,「府兵說,他、他們出發前,府衙隻集齊了六百面......」
六百......
沈箏眉頭微微攏起,沉默良久後道:「再等等,應當不止六百面才是。」
對一個府城來說,集齊上千面銅鏡雖然不容易,但六百面,絕對不可能是此次收集的上限。
「可若......」蔣至明一想到即將到來的白天就渾身發怵。
「若不夠,隻能將現有的銅鏡一分為二了。」沈箏望著西南處火光,語氣暗含安慰:「還有各布莊的琉璃鏡,到時候也能一分為多。蔣大人,事在人為,大敵當前,切莫自亂陣腳。」
看著沈箏眼中跳躍的火光,蔣至明醍醐灌頂。
對、對,他不能亂。
還有那麼多百姓等著他報喜呢,他怎麼能先亂了陣腳......
深吸一口氣後,蔣至明穩住了心神,朝望嶽村跑去:「下官去村口等著!」
蔣至明這一走,卯時才回來。
和他一起回來的,不止有六百面銅鏡,還有柳陽府石灰窯送來的生石灰。
這下石灰是完全夠了。
五百面銅鏡被百姓小心翼翼搬下車,剩下一百面則接著乘車去了引蝗道。
天色蒙蒙亮之際,隘口叮噹聲不減,火把火苗漸小,運送琉璃鏡的車隊到了。
儘管車闆上鋪了稻草,但二十幾面琉璃鏡中,還是有兩面碎成了兩半,一面碎成了三截。
「沈、沈大人.......」押送府兵上下牙打哆嗦:「卑、卑職該死,路上顛簸,沒能護好琉璃鏡......」
就那三面鏡子,怕是能買下他的命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