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9章 各懷心思的鬧劇
屏風後,襁褓中,那本該輕拍嬰孩後背的右手,不知何時鑽入襁褓當中,不輕不重地,掐了那無知嬰孩一次又一次。
正廳中,啼哭聲漸盛,崔氏族老偷偷觀察著徐驚鴻神色,怕她暴起發難,崔尚己一瞬不瞬地望著屏風,目露心疼。
「哪來的嬰孩啼哭?」徐驚鴻面色不愉,明知故問:「小德子,可是你的老來子?」
崔知德面色猛地一僵。
這缺德老娘們兒!
他都是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哪兒還能生得出孩子!
這擺明是想讓崔氏難堪!
崔尚己比他還坐不住,忙不疊道:「世姑奶奶,屏風後的是晚輩幼子......孩子小,略有不適便會哭鬧,還請世姑母莫怪!」
徐驚鴻沒想到崔尚己能如此理直氣壯,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嬰孩哭聲依舊,沈箏輕輕擡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崔相:「相爺,今日乃崔氏宗族立文、斷親的莊重之日。正廳議事,稚子啼哭不止,成何體統?」
一句話,輕輕點破禮法大忌,崔氏族老面色齊齊一變。
世家宗族最講究前堂清凈、外內有別。
立族譜、斷親,乃極嚴肅的宗族大典。
那孩子也是,早不哭晚不哭,偏偏在護國侯和徐氏人入廳後哭鬧,這不是給他們打崔氏臉的機會嗎!
也不知那當娘的是幹什麼吃的!連個孩子都哄不好,還妄想進他崔氏大門!
崔知德忍著不快起身,對崔尚己:「先把孩子帶下去吧,等斷親事了,再行歸宗禮。」
這句話穿過屏風,落入外室柳氏耳中,極其刺耳。
她早就知道,崔氏上下,沒一個省油的燈!
崔尚己懼怕徐氏,將她養在外頭多年,根本沒想過為她正名!
她就這麼無名無分地跟了他一年又一年,盼啊盼地,好不容易盼來了懷中籌碼。
可崔氏......竟從頭到尾,都隻想著卸磨殺驢!
崔尚己從來不明說,可她知道,崔氏眾人都看不起自己!
在他們眼中,她並不是展圖的生母,甚至連個乳娘都不如!
這讓她如何能忍?
望著屏風外那數道身影,望著那一入廳中,便被崔尚己巴巴迎著坐下的女人,她心中的不甘猶如決堤洪水,一湧而出。
她想要的身份地位,想要的富貴人生,必須靠自己爭取!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崔氏嫡小少爺的生母,是她柳漣漪!
「妾身知錯!」
泣喝響起的同時,一道身影跌跌撞撞踉踉蹌蹌走出屏風,「噗通」一聲跪在屏風口。
貌美婦人抱著嬰孩,淚眼婆娑:「展圖還小,不知今日是府中的大日子,啼哭擾了前堂清凈,還望相爺恕罪,諸位族老恕罪。但、但孩子是無辜的,妾身願代展圖領下一切責罰!」
「你出來作甚!」崔尚己雙眼一瞪,心底的話脫口而出。
「荒唐!還不快回去!」崔氏族老看看柳氏,又看向沈箏與徐郅介,隻覺顏面盡失。
沈箏似笑非笑,咬著便不鬆口:「不知這位是......?」
這外室女倒是個有心眼的。
她想趁機逼崔氏認下她的身份,倒陰差陽錯地,助了自己一臂之力。
「崔家小子,這就是你養在外面的女人是不是!」
徐驚鴻順著沈箏的話破口大罵:「好你們個崔氏,讓未入族譜的外室子入正堂也就算了,老身尚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眼下,一個無名無分的外室,竟也能登堂面眾?!你崔氏的門檻,真是低到茅坑裡去了!」
族老們麵皮瞬間紫漲。
先前,他們還在自欺欺人——孩子入族,柳氏可以事後打發,崔氏的體面總歸能保住。
可柳氏這一鬧.......
還講個甚的體面!
「趕緊滾出去!」崔知德瞪了崔尚己一眼,裝作不知情道,「讓你帶孩子來,沒讓你將外面的女人領進府門!」
崔尚己面上也青一陣紅一陣,低聲道:「孩子太小,離開柳娘便哭鬧不止,我也沒辦法......」
柳氏放在襁褓中的指尖又暗中用了把力。
從孩子出生起,她便事事親力親為,絕不假手於人,正是為今日打算——若隨便一個乳娘都能摸清孩子習性,那她這個親娘,便是崔氏隨手可撇的棋子。
但若孩子離不了她,那一切都不同了。
沈箏瞧著柳氏眼底的精光,輕言輕語的補刀:「以嫡女出族,換野子入譜,本侯今日也是開了眼界。」
「野子」二字,狠狠刺痛崔尚己的心:「侯君此言過重!展圖乃我親子,亦是崔氏血脈!」
沈箏冷笑:「卑賤亂宗。」
崔氏族老哪裡受得了這般侮辱,當即怒步走向柳氏:「無知柳氏,擾鬧宗祠,依族制,當杖責!」
「不!」
柳氏抱著孩子連連後退,望向沈箏的眼神又驚又怒。
她不明白,同為女子,護國侯為何要這般貶低、侮辱自己!
她死死抱著孩子,淚如雨下:「夫君!你說句話呀!」
崔尚己目光閃躲,隻覺丟人。
為何會感到丟人?約莫......是被個人盡皆知的外室喚了「夫君」。
柳氏的哭喊聲愈發銳利刺耳,與嬰孩啼哭此起彼伏。
「妾身是展圖親生母親,斷然不能與孩子分開!諸位長輩切莫動怒責罰,妾身隻求能陪著孩兒左右,踏踏實實守在崔府!」
她將自己與孩子綁在了一塊兒。
「若硬生生將我母子拆分,孩子心神受創啼哭不休,今日這認祖歸宗的禮數,怕也難以順遂!」
還順帶暗中威脅了一番崔氏族老。
「瘋婦!」
眼見柳氏使出一招以退為進,抱著孩子想跑,柳氏族老徹底坐不住了,攔人的攔人,跺腳的跺腳。
「站住!你要將孩子帶哪兒去!」
柳氏看似慌不擇路,實則一直在堂中兜圈子,沒跨出那門檻半步。
沈箏望著這場鬧劇,知時機成熟,暗中給華鐸使了個眼色。
華鐸暗中頷首,袖中的手摁下了對講機的通話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