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0章 沒有機會就創造機會
柳漣漪抱著孩子,本不想跑出正廳,畢竟她隻想威脅崔氏以達目的,而非真想與崔尚己恩斷義絕。
可在她經過崔衿音身旁時,聽見了一段對話。
這段對話,令她改變了主意。
崔衿音問:「老師,隻要不把事情鬧大,不鬧出崔府,那麼父親......便永遠隻有我母親一位正牌妻子,對嗎?」
沈箏答:「那是自然。放心吧衿音,沒有任何人能取代你母親的位置。」
柳漣漪已經被逼急了。
懷中,是嗷嗷大哭的孩子,身後,是豺狼虎豹般的崔氏眾人。
她的活路,好似隻剩一條了。
她擡頭看向廳外,漫天飛雪襯得外頭愈發明亮。
不能把事情鬧大嗎?
崔尚己隻能有徐氏女一位正妻嗎?
她看未必!
一經下定決心,她不再遲疑,彎腰躲過崔氏族老的抓拽,調轉方向,拔腿跨過門檻,跑向廳外。
崔尚己急切的呼喊從身後傳來:「柳娘,你要帶展圖去哪兒!」
她置若罔聞。
她要帶兒子踏上康莊大道!她要讓這偌大崔府的女主人,徹底姓柳!
「外室女,你站住!」
崔氏族老在身後為她喝彩。
「攔住她!」未來公爹的聲音也不似先前沉穩。
雪地中急奔,她舉起懷中襁褓,已然孤注一擲:「誰敢過來!」
崔氏眾人腳步驟頓,崔尚己睚眥欲裂:「瘋婦!放下老子兒子!」
自己是瘋婦?
柳漣漪並不如此認為。
展圖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沒人比她更愛他。
可這世間人心險惡,她母子二人,本就該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朱漆大門愈發近了,道旁下人皆不敢上前阻攔。
她賭對了。
——「救命!」
凄厲的呼喊聲從門內傳出,掀起銀台街積雪。
「誰在喊救命?」季本昌一瘸一拐跳下馬車,扒開府門外圍觀眾人,神情急切:「崔相缺席朝會,竟是府內生了這般事?!」
圍觀百姓耳朵紛紛豎起,恨不得貼到季本昌身上去。
季本昌依舊焦急,還不忘驅散眾人:「走走走,人家家事有什麼好看的,都別在這兒圍著了!」
有大膽的百姓道:「大人,這崔府裡頭都要出人命了,人命面前,哪兒還分什麼家事國事?」
季本昌暗中誇讚此人上道,面上卻說:「婦人胡言罷了,豈能當真?都快散了!」
人群中有人道:「人命關天!豈是一句胡言作罷!」
一旁魯伯堂認同點頭,甕聲對季本昌道:「季尚書,咱不清楚裡頭什麼情況,還是少說話為妙,免得被百姓說官官相護。」
季本昌一噎。
娘的,這魯蠻子還學會搶話了!
頓半晌後,他目露為難:「可......此事的確發生在崔府內,是為家事,我等如何好插手?」
百姓暗中嘀咕:「怕不能算家事吧?今兒一大早,我便瞧見徐府的人進去了。」
「還有護國侯!」有人道,「護國侯也進去了!到現在都沒出來!」
「什麼?!」季本昌故作驚訝:「本官就說護國侯怎的也沒參朝,原是來了崔府!」
「那這便不能算作崔府家事了!」今日的魯伯堂格外機靈,邁步上台階便敲了門。
「崔府的,護國侯是不是在裡頭?可還安好?」他扯著嗓子問道,「又是誰在喊救命?」
圍觀百姓靜了兩息,府內卻無人應答。
魯伯堂眉頭一皺,正欲擡手再敲。
突地,一道更加凄厲的哭喊聲從門內傳出:「救命啊!誰能來替我們母子做主啊!我兒崔展圖,尚未過一歲生辰啊!」
「崔展圖?」魯伯堂眉頭一挑,轉頭看向季本昌:「誰啊?」
季本昌亦是一愣。
洪公公也沒提這茬啊!
正當他思索該如何行事時,後方百姓已經炸開了鍋:「崔府草菅人命,連未滿周歲的孩童都不放過!」
「護國侯還在裡頭,安危尚未可知!」
「昨日徐府的老太太還來了,為崔大小姐鳴不平!」
「這崔府,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窩!」
「護國侯肯定被他們為難了!」
「開門!開門讓我們看看,你們堂堂相府,今日到底關起門在做什麼齷齪事!」
討伐聲一浪高過一浪,卷著風雪層層疊起,拍打在朱漆大門上。
門內,門房帶人死死擋在門閂前,不該挪開半步,站在他正前方的,不止有抱著孩子凄厲哭嚎的婦人,還有追著婦人前來的一眾人等。
「柳氏,還不趕緊退回來!」分明是大雪紛飛的冬日,崔氏族老卻急出一腦門汗。
柳漣漪抱著孩子,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我為你崔氏誕下一......」
「閉嘴!」趕來的崔相怒喝打斷她,「瘋婦,你再敢胡言一句......」
儘管已下定決心引崔展圖入族,可如今大業未成,外室子登堂,依舊是一樁不光彩的事兒。
寒風呼嘯。
門內,雙方僵持不下,門外,季本昌恨不得將耳朵割下來丟進去聽。
「把門撞開!」
圍觀百姓中,不知是誰煽起了風,點起了火:「嬰孩啼哭,婦人求救,我們今日必須把這崔府的遮羞布扯下來,看看這些平日裡人模狗樣的當官的,私底下到底幹了多少齷齪事!」
季本昌:「......」
不是,他們也要跟著挨罵嗎?
害怕被殃及池魚,他默默拉著魯伯堂退到了偏門外。
「咚——」
朱漆大門被撞響。
門內管家嚇得直哆嗦:「老爺,外面那些刁民瘋了!」
崔相耐心徹底告罄:「調派人手出府,將人全都扭送到京兆府去!」
「是!」
管家一個激靈,立刻調動人手,原本還算有序的崔府逐漸陷入混亂,無人在意的角落,幾道被大雪掩蓋的身影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