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戰書
在百官附和「四件套」之時,太後與皇後已經來到了箱子旁。
常嬤嬤拿起了一對枕套,恭敬立在太後與皇後面前。
太後伸出手微微一摸,便摸出了這棉布的不同之處。
「沈大人。」太後感受著手背傳來的觸感,微微驚訝,「這棉布,比哀家之前在同安縣採買來的那些,還要細密柔軟。」
這話分明是在說棉布,但所有人都聽出了另一個意思。
——太後娘娘,去過同安縣!
——太後娘娘,還親自在同安縣買了棉布!
難怪難怪,難怪前幾日他們聽說,宮中突然出現了一些棉布製品,他們本以為是漕運司帶回來,沒想到是太後娘娘!
難怪太後娘娘對沈大人親密非常,原來是二人早就打過照面,說不準還在同安縣交談過了呢!
太後故意將此事說出來,是在向百官傳遞一則信號——沈箏,她罩了!
此事若放在前太後,也就是當今太後的「婆婆媽」身上,百官也就聽個樂子。
可若將人換成當今太後,沒人敢當樂子對待。
因為陛下這人,真的真的真的很孝順!
百官當中,沒人敢在陛下面前說太後半句不是,更沒人敢忤逆太後半分。
沈箏將百官神色盡收眼底。
「太後娘娘慧眼如炬。」她走上前,接過太後手中枕套,「您上次來同安縣採買的棉布,是二十支棉布,而此次布莊獻上的這些賀禮,皆是六十支的高支棉布。」
在現代,六十支的棉布其實算不上高支,隻能算得上中等偏上。
但放在如今的大周,沒有高轉速全自動紡線機的情況下,六十支棉,就是妥妥的高支棉。
「高支?」太後面露疑惑,看向那枕套,「何為支?」
沈箏早已想好了回答:「支數,就是同樣重量的棉花,能紡織出的紗線長度。紡線長度越長,支數越高,亦說明棉線更細、織造出的棉布越精緻、柔軟。」
這一解釋通俗易懂,無論見沒見過紡線織布之人,都大緻明白了其中含義。
「哀家懂了。」太後輕撫布料兩下,「支數越高,紡線與織造便越困難。布莊的員工們,有心了,這份禮物,哀家喜歡。」
沈箏淺淺一笑。
織造這些棉製品,是許主簿與諸裡正的意思。
回想當時,這些棉製品被交到她手上時,布莊員工可扭捏了,說害怕太後娘娘不會喜歡。
如今,得到了太後肯定的答案,她下來得寫信回去,讓許主簿告訴布莊員工們。
接下來的半刻,沈箏又給眾人介紹了棉花枕頭與棉絮。
棉絮是用來鋪床的,夏天透氣,冬天保暖,還不容易壓塌。
而枕頭的樣式,更是布莊眾人請教了李時源後,才縫製出來的。
這種枕頭中有凹陷,符合常規平躺睡姿,使用者的後腦勺,能剛好放入凹陷當中,脖子也能得到支撐。
百官看著那樣式特別的枕頭,下意識摸了摸脖子。
他們平日用的枕頭太高了,經常會睡落枕,且睡著之後,還經常被自己的鼾聲吵醒。
但同安縣送來這枕頭......
看起來就很好睡的樣子。
都不用太後發話,百官便自發地圍了上來。
沈箏左聽一句右聽一句,最終受不了擡手安撫道:「諸位大人,這種枕頭樣式很簡單,隻要有棉花,製作起來其實不難。」
百官一愣。
這是要他們自己縫枕頭?
「當然,同安布莊以後也會推出這種枕頭。」沈箏眼眸微動,突然想到了李時源,「且我同安縣還有位醫術不錯的大夫,姓李,這位李大夫曾言......」
話還沒說完,國醫署令呂夫躬突然擠了過來。
他滿面激動,擡起一隻手問道:「沈大人,你說的,可是去過興寧府的那位李大夫?」
沈箏點頭,「正是李時源李大夫,這位大人,您.....」
呂夫躬這才反應過來,他認識沈箏,可沈箏壓根兒不認識他。
「本官姓呂。」他一雙眼認真看著沈箏,「陛下賞識,去歲提了本官做國醫署令。沈大人,說來,太醫院能改制國醫署,其中少不了你和同安醫館的努力啊!」
若非同安醫館橫空出世,他到現在,都隻是個太醫院提點。
且還是個沒有實權的提點。
「原來是呂署令。」沈箏行禮道:「同安醫館的李大夫,此次與下官一同來了上京,不知他可否......」
「沈大人,他在哪兒?」沈箏話都還沒說完,便被呂夫躬急吼吼打斷:「沈大人,李大夫乃神醫也,本官、本官明日可否上門拜訪,與李大夫探討探討醫案?」
沈箏微愣。
一時之間,她竟有些分不清,呂夫躬和李時源,到底誰才是國醫署令......
看著呂夫躬眼巴巴的眼神,沈箏快刀斬亂麻:「呂大人,待下官獻完賀禮,再與您詳談可好?」
呂夫躬一轉頭,便對上數個不滿的眼神,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此時擠過來交談,很是失禮。
「微臣失禮了。」他轉向天子與太後,埋著腦袋道:「臣一時情急,擾了陛下與娘娘觀賀禮,還請陛下責罰。」
天子輕笑,「你也是醫者心切,罰什麼罰?先下去吧。」
別說罰了。
他巴不得朝臣多向沈箏靠攏。
沈箏在朝廷的勢頭越甚,他這個做皇帝的才越能舒心。
接下來的小半個時辰中,沈箏一一介紹了開箱賀禮。
這時百官們才發現,那一箱書,根本不是什麼平平無奇的書冊,而是沈箏向世家宣戰的「戰書」。
「戰書」沒被翻開。
因為沈箏讓他們先看書冊背面。
一模一樣的字跡、赤裸裸的書號、近乎折辱般的定價。
沈箏這是將「戰書」,直接拍在了所有世家臉上!
一部分官員面色陰沉,黑得能滴墨。
太狂妄了。
這沈箏,簡直太狂妄了!
這些世家孤本、傳世佳作,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搞來印製的,她竟敢、竟敢讓這些佳作,變成了任人挑選的大白菜!
百官在看書,天子在看他們。
銳利目光從百官面上一一掃過,天子逐漸皺起了眉頭。
怎麼他看誰......都像謀害沈卿的兇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