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薛邁早已生了二心
石灰石,三字裡有倆「石」字,聽著倒是新鮮。
但據他所知,這世上並無「石灰石」這一類礦石,也不知是那餘九思嘩眾取寵,給現有的礦石換了個名兒,還是真被他發現了什麼稀奇玩意兒?
看看不就知道了。
跪地之人面上閃過一絲懼怕,伏地便是一個大禮用以求饒。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那邊將消息掖得緊,就連『石灰石』這名字,也是、也是屬下剛剛探得的消息。」
盧巡撫面色驀然沉了下來,「不過一個毛頭小子而已,你在他手中都討不了好?是不是本官近來對你們太過溫和了?」
一個破石頭罷了,頂了天不是金不是銀,所含價值都擺在那裡,這都拿不到?
跪地之人頭顱低埋,在聽見「溫和」二字時,一絲恨意自他面上轉瞬即逝。
真的太「溫和」了,他那些個出生入死的兄弟,不過是染了疫罷了,連治都沒得治,說活埋就活埋。
那可是一條條人命啊!那可是跟了他幾年,甚至十幾年的手下啊!
雖算不上親兵親信,但他們追尋盧巡撫這些年來,捫心自問,連一絲一毫不忠之處都沒有,何至落個活活憋死,埋屍荒野的下場?
他心中悲涼,恨意卻不敢顯露分毫。
不然他的下場也會與他們一樣,再也見不到上京的太陽。
他跪步往前,面上儘是忠與懼,「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屬下這就再領人去一趟昌南府,七日!不!五日!五日內,必將『石灰石』呈與大人!」
盧巡撫輕笑一聲,撫著指上扳指道:「若五日內本官見不到『石灰石』,你當如何?」
跪地之人不敢擡頭,隻覺頸背冷汗遍布。
「屬下......屬下......」
他艱難咽下一口乾唾沫,將雙手往前支了些許,閉眼咬牙道:「屬下願自斷一指!」
他心中明白,近來那位餘郎將動作不斷,隱有反擊之勢,且興寧府也不太平,巡撫大人面上不顯,但心中必然不悅。
每每這種時候,是必須要見血的,若他不主動提及請罰,可能就不是一指這麼簡單了。
可他沒想到的是,對今日的盧巡撫來說,一指都平不了他心中之怒。
「一指不夠,留個獨木罷。弓征,你知道本官的。」他嗓音難得輕。
「獨木」,乃是斷掌的「雅稱」。
「獨木難支」,將手掌連根斬斷,留個手腕,意為「獨木」。
弓征聞言隻覺腦中一片空白,耳間嗡鳴,手腕一陣又一陣的痛感襲來,直至四肢百骸。
習武之人斷了掌,連刀劍都不能再舉。這是,要斷了他的生路啊......
但他別無選擇,妻兒老母皆在上京,他沒得選。
隻求能在五日內將差事辦妥,保全自身,保全家人。
「屬下......遵命!必不負大人所託!」他跪地叩謝,仿似盧巡撫不是要他一隻手,而是送他萬般金與銀。
「嗯。」盧巡撫連眼皮子都沒得擡一下。
「那屬下......去了。」
他跪地往後挪,直至挪至門邊,才雙臂撐地站了起來。
正當他要轉身之際,盧巡撫的聲音又傳了過來:「站住。」
不待他開口,便聽對方聲音陰沉:「那個刺頭兵,現在還守在昌南府。」
弓征驀地一愣,一個人影從腦中閃過。
刺頭,除了薛邁,還能有誰?大刺頭帶著一堆小刺頭,被盧巡撫親自點給了初來乍到的餘郎將。
本以為雙方會鬥個你死我活,卻未曾想久久未有消息傳回,彷彿薛邁本就是餘郎將之人一般。
他想了想,行禮開口道:「回大人話,薛邁本就難以管教,他手下之人又多是心無牽挂之人。將他們放出去之後,心野了也是常事。」
一片陰影自他頭上落下,盧巡撫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前。
他看著對方鑲了金的鞋履,聽對方道:「你是在替他們求情?那刺頭許了你何等好處?」
「大人恕罪!」弓征雙手握拳,又一次跪了下去,「大人明察,屬下並無求情之意。隻是那薛邁本就不服管,當場派他去昌南府,不也正是看上了他這一點。幫不上餘郎將的忙為其一,能給對分添堵為其二。」
「幫不上忙?添堵?」盧巡撫輕笑一聲,輕輕拍著他腦袋道:「那刺頭在昌南府跑前跑後,連府兵都沒他勤快。」
他的手分明輕輕的,但弓征卻感覺頭上猶有千斤。
盧巡撫不給他辯駁的機會,接著道:「上次的消息,白紙黑字,明明白白。」
弓征其實知道此事,但他比盧巡撫多生了二兩血肉。
——昌南府生了那般疫,知府又下了台,那餘郎將才帶了多少人,如何看顧得過來?薛邁不知疫病緣由,若他未有動作,那不是想與百姓一道死在城中嗎?
但凡是個正常人,就算是為了自己,都該一同抗疫才是吧?
他當真不明白,盧巡撫不想薛邁動作,為何不直接下令。
弓征雖不解,卻也不問,隻是低頭道:「屬下明白,屬下此去便去尋他。」
「尋他作何?」盧巡撫在他頭頂發問,「怕是早就生了二心。尋他,不如從他手下找兩個可用之人。」
那些個小刺頭,總歸有人有牽挂的,他盧嗣初從不愁無人可用。
弓征這時才明白。
盧巡撫好像走了一步錯棋,但對方永遠不會承認。
「大人英明!屬下這就去辦!」
盧巡撫「嗯」了一聲,最後交代了一句:「興寧府的疫,是從昌南府傳來的。多的......不必本官再提點你吧?」
弓征點頭,擡頭道:「屬下明白。」
隻要能與薛邁手下之人裡應外合,不論是「石灰石」還是疫病源頭,都能迎刃而解。
......
同安縣。
沈箏與餘時章同乘一架馬車,車廂內炭火燒得旺旺的,烘得二人臉蛋子通紅。
沈箏搓了搓微微發汗的雙手,掀開車簾探頭出去,不過片刻又縮了回來。
「快到了,伯爺。」
真冷啊。
她縮了縮鼻子,不過將頭支出去一會兒,麵皮子就不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