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入冬
按照年曆,如今大小雪已過,再過不久就是冬至。
冬至後一月有餘,便是除夕。
同安縣連下三日小雨,雨不大,但來得密,下得久。
不過幾日便凍人起來,早晨一睡醒,窗紙都是潤潤的,一到室外,說話都帶白霧。
餘南姝幾個小傢夥貪玩,雖然他們早已過過十來個冬天,但每到冬日還是興奮得很,從早「哈」到晚,比誰哈得久,誰的白霧濃。
沈箏一見他們便抱臂想著:還是新小孩耐凍,穿那麼少,都能玩出滿頭大汗。
今日伍全一大早便傳來消息,那日下河村做試的三合土已夯實,讓沈箏得空去看看。
他說得神乎其神,說「三合土竟比石頭還硬,一鎚子下去都不見鬆動。」這話被餘時章給聽見了,當即便決定與沈箏同來。
沈箏一尋思,這不正是個展示的好機會嗎。土窯早在前兩日建成,昨日便開始煅燒石灰石,她還能一道去看看。
左右今日沒事,她合計之下,便將巴樂湛、第五探微,方文修一道請了過來。
永祿新縣令陽舟並未前來,說是今日縣中事多,實在抽不開身,第五探微來了便可。沈箏當然不強求,待人到齊後,便齊齊踏上了去下河村之路。
凍泥將小路鋪得泥濘,馬車比往日都還要顛簸,好在餘時章的車駕有「減震」,雖有些搖晃,但還不至於暈車。
餘時章也被她帶進來的冷氣凍得一哆嗦,後悔道:「三合土啥時候都能看,這天寒地凍的,本伯就不該答應你。」
沈箏嘴角扯出一抹笑,小聲嘀咕道:「下官也並未開口邀請您......」
不是您一聽就坐不住,自發要一道來嗎。
餘時章故作冷笑,雙手烤火,「本伯倒要好好看看,這三合土是不是真神了。」
「籲——」
馬車勒停,「伯爺,沈大人,咱們到了。」
沈箏聞言深吸一口氣,搓了搓手,一把掀開車簾便跳了下去。
外邊兒寒冷,不能給自己思考的機會,越想越不願意下車——就跟冬天起床一樣的。
可儘管她做好了心理準備,呼嘯而來的寒風噼裡啪啦往她臉上拍,拍得她下意識一個哆嗦。
「河邊更冷了......」她自言自語道。
「河風淩寒,是比縣中冷多了。」第五探微也下了馬車,從小廝手中接過兩個湯婆子,遞給沈箏一個,「沈大人且拿著,了解寒意。」
沈箏眸子微亮,待看到有兩個湯婆子時,也不客氣,擡手便接過一個。
暖意入手,大大緩解了通身寒意。
她低頭看去,這湯婆子也有講究,外邊兒套了個夾層套——內層兩側都是動物毛,將手縮進去,手感毛茸茸的。
最外層則是夾了棉的綢緞,緞面綉有金線,一眼盡顯富貴。
沈箏的手在內層來回摩挲,下意識問道:「這是何種動物毛?」
「羊羔毛。」第五探微答道,「取羊羔腋下最鬆軟的絨毛,再讓綉娘挑入綢緞。」
她朝沈箏一笑,仿似看出了沈箏在想什麼,「放心,不是活剝皮,隻是取毛罷了。」
沈箏張了張嘴,無聲笑了起來。
很多獵戶為保持皮毛鬆軟有韌性,都會選擇活剝皮獸皮。
她也明白,不怪獵戶。達官貴人有需求,獵戶就隻得活剝,才能多賣些銀子。
但她一直認同「殺生不虐生」這句話,活活剝皮......是為虐。
不過片刻,車上之人都頂著寒風下來了,巴樂湛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上來便誇。
「沈大人的下河村果然不一般,這般、這般.......啊、啊切——」
一個噴嚏打得老遠,濺出的口水清晰可見,沈箏幾人下意識後退幾步,錯開了他。
他乾乾笑著,將沒拍完的馬屁拍完:「這般風光旖旎,讓人見了便想吟詩一首!」
沈箏凍得不想接他的茬兒,第五探微不明所以的笑了一聲,「吟啊。」
這讓巴樂湛如何接?他又沒辦法出口成章,「呵呵......本官見沈大人不想聽,還是不吟了,免得污了沈大人與伯爺的耳朵。咱們還是快些去那寶地一瞧吧!」
餘時章早就趁著幾人說話的功夫往布坊跟前走去,沈箏一見也不與他們寒暄了,捧著湯婆子便跟上餘時章。
「伯爺,您慢些。」沈箏道。
餘時章腳步不停,話語中有些酸:「又沒人給本伯送湯婆子,本伯可不得走快些,暖和暖和!」
沈箏看著手中精緻的湯婆子,咬牙遞了出去:「給您捂捂。」
第五探微見狀立即湊上前來,將自己手中的湯婆子擋在了沈箏前,「伯爺,您用下官的,是下官考慮不周。」
餘時章乜了她二人一見,將手縮回袖口,「本伯還能用你們兩個小姑娘的物件?且自己收著吧。」
沈箏一聽便知道,他方才隻是想說說酸話罷了,也不是真的想要湯婆子。
「那下官就自己捂了啊,您若是手冷給下官說,下官一定給您。」
伍全見他們過來,領著倆人小跑上來,恭敬行禮。
「見過伯爺,見過沈大人,見過各位大人、公子,請隨小人來。」
他看出幾人剛下馬車,還有些不適應,在前領路道:「三合土棚周圍了起來,棚中也搭了爐子,幾位大人快進來烤烤。」
沈箏隨他一走進去,便覺一股暖意襲來,分明棚周留有一口,可這爐火的暖意好似就在棚中打著轉,就是不出去一般。
幾人站定後,目光便被地上圍起來的泥黃地面吸引住,餘時章率先上前,細看一番後負手問道:「這就好了?看起來與之前差別不大。」
不過顏色稍微淺了些,模樣看著還是那般。
「好了,伯爺。」伍全手持一小木槌,上前蹲下道:「三合土經反覆夯實,已達到沈大人口中所說那般,承力不塌,錘敲不壞。」
「哦?」餘時章看著他手中木槌道:「這木槌看起來輕巧了些,可有石錘?」
小小木頭,如何能撼地?
要試,自是要拿大的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