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四品官身初參朝會
寅時更鼓敲響,不知是不是因為即將離京,沈箏竟罕見地失眠了。
她隨手抓起一件外袍,套上後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月光皎潔,繁星閃爍,夜蟲聲此起彼伏,她就這麼靜靜地坐在院子中,看著天空,等待著時間流逝。
「咚——咚——咚——」
三聲通鼓厚重而綿長,穿過淩晨的寂靜,傳入沈箏耳中。
「咚、咚、咚。」
又是三聲急促點鼓,沈箏低頭默了默。
淩晨四點,可以準備洗漱了。
正當她往房內走去時,耳房門被輕輕打開,穆清幾人輕手輕腳地走了出來。
待看見院子裡的沈箏時,她們先沒看清,被嚇了一跳,而後一愣:「主子怎的起身了?」
難不成是她們聽錯更鼓了?
「總感覺睡不真切,便起來坐坐。」沈箏攏著外袍,走向她們,「你們怎的也起了?往日不是卯時才起?」
穆清面上露出懊惱,道:「您今日要參朝,我們便想著早些起身,端水伺候您梳洗,誰料還是起晚了.......」
她們這種丫鬟,若放在別家,怕早被發賣了。
「沒有的事,我自己梳洗即可。」沈箏笑著往房內走去,「你們若不睡了,便一同用個早飯吧。」
幾人喜笑顏開。
她們都好久沒有和主子一同用早飯了。
霎時間,幾人一齊動了起來。
點燈的點燈,端水的端水,張羅早飯的張羅早飯。
五更天的恣意居頓時燈火通明,好不熱鬧。
......
沈府馬車抵達朱雀門時,天邊不再漆黑,已有了蒙蒙灰色。
朱雀門前依舊亮堂,來得早的官員也不急著進去,而是在車駕旁站著閑聊。
待沈箏下車之時,場面突然安靜了片刻,而後不少官員眼冒綠光,直朝她圍了過來。
「沈大人!您也來得這般早?」
說話的官員和季本昌一樣,留了兩撇小鬍子,但沈箏卻並不認識他,隻能從他身上的緋袍,大緻辨別了他的官階。
沈箏笑著點頭,還未開口,又有幾人圍了過來。
「沈大人,恭喜恭喜啊!之前您剛入仕,下官便想過,往後能否同堂議事,誰承想,今日這願望就成了真!」
「......」
沈箏嘴角微抽。
這人她也不認識,但他這拍馬屁的心思,是不是太過明顯了一點?
就說她剛入仕那會兒,除了天子,還有誰,是真心實意盼她好的?
但除了她之外,其餘官員好似都不覺得此話有異,而是一個勁兒地點頭附和。
「哼——」
一聲冷哼傳來,不少人轉頭看去。
看清對方樣貌後,有幾人面色一僵,先是轉頭看了看沈箏,而後跺腳追了過去:「相爺——!」
真是好一個牆頭草。
至於留下來的那些官員,面上寫滿了驕傲,就差直白地告訴沈箏——「我們站你。」
與這幾人互通了姓名與官職後,一襲紫袍朝他們而來,沈箏凝神細看,餘時章的面容在燈火下若隱若現。
「伯爺!」
「見過伯爺!」
官員們紛紛行禮問好,餘時章頷首回禮,打量沈箏一眼,驚異:「本以為是我等你,沒想到今日竟讓你等我。」
二人朝著朱雀門走去,聽著身後腳步聲,餘時章笑道:「權勢的滋味怎麼樣?就算你不認識他們,他們依舊不敢讓你的話落在地上。」
那麼多人前仆後繼,為得不就是這一刻?
「有些累。」沈箏如實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吧。我也不知道如何描述這種感覺,就想本分當官,本分做事即可。」
若所有人都隻會踩高捧低,那這世間眾人,隻朝一人俯首就夠了。
餘時章「嘶」了一聲,看著她側臉。
「莫非,你就是之前你同我說過的......老實人?」
二人走上通天梯,沈箏無奈:「老實人是貶義詞。伯爺,您不能這樣用在我身上。」
......
剛一入金鑾殿,便有小太監過來引路,沈箏歪頭細瞧:「梳子公公?」
小梳子緊張得很,埋著腦袋引路道:「陛下特意吩咐,沈大人這兩日站這兒。」
沈箏擡眼一打量,她前面站著的,竟全是紫袍官。
意味著,她的站位,是緋袍文官最上首。
小梳子離開後,徐郅介、季本昌等人相繼趕來,沈箏同他們聊得正舒暢,又有一人走了過來。站定。
季本昌轉頭,一愣:「駱大人,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他呶呶嘴,示意前方:「咱站那兒,我們隻是過來同沈大人說說話罷了。」
「恭喜沈大人,官升六部協理。」駱必知不理季本昌,而是對沈箏道:「前些日子,地方衙署遞上不少偏案卷宗,若沈大人得空,可來刑部衙門看看,一同商討。」
季本昌大驚。
這駱鐵面竟主動給沈箏道喜,還邀她看卷宗?
其餘官員亦驚,轉頭竊竊私語。
今日朝會,永寧伯、工、戶部尚書幾人對沈箏的支持,是直愣愣擺在明面上的,但依舊有不少人不敢表態,在旁觀望。
畢竟這一灘黨爭渾水,不是誰都願意攪進來的。
而駱必知,又是眾人所熟知的「中立派」,本以為他也不會表態,誰承想他剛一入殿,便直奔沈箏而去,還親自給她道喜。
「如今這朝廷的風向......好像真的變了。」有人低聲嘆道。
「啪——啪——啪——」
靜鞭響起,眾官員止了話頭,餘時章幾人也站了回去。
沈箏掏出那塊屬於自己的嶄新笏闆,低頭站好。
隨著洪公公一聲「上朝」,百官屈膝跪下,高呼「皇上萬歲——」。
這一次,沈箏喊得格外賣力。
「眾愛卿平身。」
再擡頭時,天子已經高坐於台上,一襲金色龍袍盡顯威嚴。
百官都在等他開口,隻見他視線繞了殿內一圈,最後落在崔相身上,關切問道:「崔相身子可大好了?」
沈箏眼珠一轉,繞過幾個人,落在崔相後腦勺上。
隻見對方高舉笏闆,朗聲道:「老臣身子已無大礙,多謝陛下關懷!」
殿內靜了一會,天子才「嗯」了一聲,又道:「那你同眾愛卿說說,牛痘是如何接種的,又是何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