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檢？品控？」

　　梁復與喬老一同疑惑出聲。

　　梁復腦中閃過一條線，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沒錯。」

　　沈箏同他們解釋道：「質量檢測，品質控制，簡稱質檢，品控。」

　　「質量檢測，品質控制......」

　　梁復喃喃自語。

　　沈箏點頭說道：「梁大人，您別怪下官不向著您，隻是您是工部出來的大師，在您的眼中看來，紡織機難得從來不是零部件，而是整體的圖紙。有了圖紙後，對您來說，自是一會百通。」

　　「但您得知道，咱們往後布料作坊中的工人，基本是來自民間，他們不像您，天賦異稟，或是從小便有人帶，耳濡目染。他們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或許天賦不夠，但他們願意用努力來湊。」

　　饒是梁復平日不喜歡被吹捧，但他不得不承認，沈箏這話，聽了受用。

　　「本官明白沈大人的意思了。」

　　他沉默片刻後，擡頭看了看喬老。

　　「是本官嚴厲了些，沒有站在你的角度看事情。」

　　喬老這人吧，就是吃軟不吃硬。

　　梁復這話說得他反倒不好意思起來，他擺擺手：

　　「嗐——這有啥，若拿木頭來作比，你就是那最好的紫檀木，而那些姑娘小子們，就是普通的杉木。」

　　杉木。

　　梁復聽懂了喬老的意思。

　　「杉木普通，但勝在常見，這世間有千千萬萬的杉木。且杉木輕盈又堅韌，哪兒缺了都能用杉木來補，任勞任怨。」

　　他說完一笑，源自內心地誇讚道：

　　「你那些小弟子呀，不正是這樣？世間有千千萬萬個他們，又堅韌不拔。」

　　喬老咧嘴一笑，「正是這個理。」

　　兩人間的矛盾，輕而易舉地被沈箏化解。

　　梁復將心思放在了正事兒上，他好奇問道：

　　「沈大人，您方才說的質檢與品控，可否與咱們仔細說說，具體有哪些流程？」

　　「其實很好理解的。」

　　沈箏說道：「質檢與品控，其實應當存在於各行各業，不止是咱們造紡織機的時候需要。」

　　「就像喬老方才雖說，每個學徒做零部件，有八成的把握，但他們每人擅長的零部件，應當不會相同才是。」

　　零部件！

　　梁復眸光一閃。

　　「本官懂了！」

　　其實沈大人方才說得沒錯，其實做「質檢」這一活計的人，各行各業都有。

　　隻是分工沒那麼明確，不論是工部還是坊間，隻有個驗貨的大緻流程，並未單獨設定「質檢」這一職務。

　　他轉頭看向喬老說道：「喬老，咱們一開始的方向，就錯了呀！」

　　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有些懊悔。

　　「學徒們各有所長，咱們就不應該將所有雞蛋，都放在一個簍子裡，而是讓他們分工協作才是！」

　　喬老也不是個笨的，立即領略了他們的意思。

　　他一拍大腿。

　　「沒錯！我之前怎麼沒想到呢！其實咱們，根本不用強迫每個學徒將所有零部件都練精，也不強迫他們能獨立造出紡織機來，隻需每個人掌握幾個地方的零件便成。」

　　「對對對！」

　　梁復一激動便握住了喬老的手。

　　「然後沈大人說的質檢，便派上了用場，隻要他們造出來的零件沒有問題，通過了質檢的檢驗，那紡織機不照樣能造成嗎！」

　　兩個老頭子一拍即合。

　　喬老想到這兒心情激蕩，十幾個學徒的面容跟跑馬燈似的，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獨自念叨：「做質檢的這個人，必須是最優秀的學徒，眼力見兒得好！能一眼分辨出好壞才行！」

　　「選誰呢......」

　　他想想這個，又想想那個，都覺得不是很滿意。

　　「還是不夠全面。」喬老評價道學徒們。

　　反倒是沈箏與梁復對視一眼，心中有了個大緻人選。

　　這喬老呀，一激動，就燈下黑。

　　沈箏看著喬老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笑道：

　　「喬老，您是真沒發現，您身邊就有個合適的人選？」

　　「我身邊？」喬老眉頭輕蹙。

　　片刻後他瞪大眼睛，不確定地問道：

　　「您是說......愈小子？！」

　　「不行不行。」

　　他一想到程愈要幹這麼重要的活計，心中便沒底起來。

　　「愈小子都還沒出師，哪裡能勝任質檢！」

　　但其實在場三人都知道，程愈的手藝雖說未出師，但他在喬老身邊待了好多年，該看的、該學的，其實已然差不多了，總歸比現在的學徒們強上不少。

　　且最重要的一點——程愈還參與了第一架紡織機的製造。

　　但在喬老眼中，程愈還是個孩子。

　　他一聽到要讓程愈去做質檢，下意識就推辭起來。

　　沈箏理解喬老的心情，畢竟程愈對他來說，與其他學徒不一樣。

　　她勸慰道：

　　「喬老，程愈其實不小了，他早就能獨擋一面了，您這個做長輩的，也不能太護著他了。」

　　梁復也附和道：

　　「孩子大了，總要讓他自己振翅飛翔的，你護過來護過去，反倒是護成仇。你怎麼知道孩子沒那能力？若是孩子想去，你給他推了，你看他恨不恨你。」

　　梁復都是做祖父的人了，在這種事上，自是有經驗。

　　「這......」

　　喬老遲疑了。

　　「這樣吧。」

　　沈箏說道，「您的顧慮，我與梁大人都能理解。但咱們的想法，終究不能代表程愈的想法，這事兒，咱們還是得問問當事人的意見才行。」

　　梁復點頭道：「沈大人所言甚是，本官贊同。」

　　喬老冷靜下來後，也覺得自己方才過於激動。

　　他思索了片刻後，說出了心裡話：

　　「二位大人，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我呀，算是看著愈小子長大的，其實在我心中，愈小子就是我的孩子。」

　　「所以在某些方面，我對他會格外嚴格，看待事情也會失了公準。您二人方才說得沒錯，孩子大了，我沒有資格替他拒絕。但我......」

　　「我確實不知道愈小子的水準，夠不夠做質檢。」

　　梁復喝了口茶，道：「這還不好辦嗎，本官替你去測驗不就行了。」

　　「誒、誒......」

　　喬老有些惆悵，又有些高興。

　　「那就這麼辦吧。若是您說他能行，他自己又願意幹，那老頭子我絕不阻攔。」

　　他喃喃自語道：「孩子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