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牛痘
「您瞧這......」沈箏湊上前去,似是說李時源,「伯爺,李大夫族中往日家大業大,有秘密也是常事,咱們不必刨根問底吧。」
餘時章低頭翻書,找著方才那一頁。
「嗯,人活在世,都有秘密。不論是我餘時章,還是你沈箏。隻要心在一塊兒便成了。」
他擡頭看向沈箏,眼中滿是信任,「你說得是,有些事沒必要刨根問底,本伯......相信李大夫。」
本伯,相信你。
沈箏看向他斑白的鬢髮,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不太害怕餘家人發現她的秘密了。
雖然她永遠不可能宣之於口,但他們心照不宣,就夠了。
他們不會害她,甚至還會替她遮掩。
沈箏想,可能家人......也不過如此吧?
餘時章說完便仔細研究起了天花的防治方法,李時源抹了一把汗,回了沈箏一個「好險」的眼神。
「怎麼樣了李大夫?」沈箏問他,「依您的經驗來看,東邊眼下發何種疫病的可能較大?」
李時源拿出紙筆,沉吟道:「老夫想了一下,東部氣候偏向炎熱,就算如今已然秋季,但也比咱們這邊還要燥熱,所以有些疫病,是很容易消退的。」
他擡手挽袖,開始寫病名與病情,「以地域結合洪澇災害,難以防治又傳染能力強的疫病,其實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了。」
「那太好了!」沈箏鬆了一口氣,「那您先將這些疫病列出來,本官和伯爺不打擾您。」
在沈箏要求下,李時源將每個疫病的病情,發病原因,傳播方式,防治防治,還有所需的藥方都寫得格外細緻。
單一種疫病,都洋洋灑灑寫了幾張紙。
沈箏見他還有的寫,便又湊向餘時章身邊。
餘時章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沈箏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麼。
「牛痘......」餘時章低喃。
「牛痘?」沈箏看向書頁,上面正寫著「天花預防」四個大字。
她湊過來擋住了書頁上的日光,餘時章沉默片刻後問她:「牛痘,牛身上出的毒,人能用嗎?」
他能這樣問,就是他早已確定沈箏知道。
「能用。」沈箏不再扭捏遮掩。
「牛感染了天花病後,便會長牛痘。但這個牛痘與人感染天花的痘,真要論起來的話,其實不是同一種,隻是大緻相似。牛痘的毒性與人痘相比,也更加弱。所以刺破牛痘,取出痘液,再給人接種後,人就會感染輕症天花,不緻死,能癒合。」
「輕症天花?」
餘時章不懂,「那為什麼如此便可以防治人痘天花了?」
沈箏接過醫書,用上面的詞朝他解釋道:「這上面有寫,人一生隻會感染一次天花,隻要得過一次癒合了,往後便都不會被感染了。」
沈箏朝他眨了眨眼,「伯爺,輕症天花也是天花。」
「還能如此!」
餘時章驚得目瞪口呆,「若是如此一來,其實不是隻要咱們大周人人接種,便再也不怕天花了?」
沈箏回想著前世,其實到她大學那會,因為疫苗普及,所以新生嬰兒已經不太會去「種痘」了。
「可以這麼說。」她點點頭,「接種的人越多,天花的傳染程度便越低,直至沒有。等到種痘全面普及後,種不種痘的,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李時源聽著聽著,便寫不進去東西了,他們口中的內容,對他來說簡直是緻命的吸引。
他放下手中紙筆,企圖加入二人聊天。
「二位大人,其實『種痘』這一法子,老夫之前略有耳聞。」
餘時章詫異地看過去,「真的?」
若是之前便有「種痘」這一法子了,為何他從未聽過?為何天花肆虐時,緻死程度還是那般高?
「真的。」李時源回憶片刻,「不過不是『牛痘』,且效果不大,還容易緻死,種後得不償失,這一法子便被藏起來了。」
餘時章擰起了眉,還想開口說什麼,被沈箏給打斷:「李大夫,您先寫著,種痘一事咱們待會兒再商討,如今您手中的東西才是人命關天。」
「哦......哦!」
李時源驀然回過神來,「二位大人,老夫去房中寫,寫好了再出來。」
他再在這裡待下去聽他們說話,怕是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李時源走後,沈箏也沒了看醫書的心思。
防治疫病,肯定不單單需要藥方與治病之法,「防治防治」,肯定得有防有治,方能兩全。
控制傳播的法子,也要一併寫上才行!
她去前廳取到紙筆後,開始將上次和餘時章討論過的法子一一提筆寫上。
「真要火葬?」餘時章不知何時看了過來。
「嚴重的話。」沈箏沒有直接斷言,「下官尊重習俗,但若是那疫病屍體傳播迅速,著實控制不了的話,火葬,才是活下來之人生的希望。」
餘時章沒有說話,沈箏抿了抿唇,「就是這般下來,那惡人......需要餘公子來做了。」
「輿論很可怕的。」餘時章沉默後開口,「這事無論由誰牽頭,儘管到時候效果顯著,也能成為他被人中傷的由頭。」
他說的話,沈箏也想到了。
可......
她沒辦法讓餘九思置百姓於不顧,也沒辦法置餘九思於不顧。
這就是典型的火車難題——火車失控,一邊軌道有一個人,另一邊有一百個人,你選撞死誰?
沈箏選擇沉默地將兩項選擇的弊端寫在了信上,她自己可以不顧後果的選擇任意一邊,但餘九思,不是她。
餘九思也是個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九思的想法,會跟你一樣的。」餘時章開口,他了解自己孫子。
沈箏不再說話,沉默地寫下去。
最後一張紙,她寫上了石灰石的煅燒方法、用法與注意事項。
梁復說過,石灰石在大周較為常見。在她記憶中,東部那邊也是前世的石礦產地,但願歷史能重疊吧。
「就這樣吧。」
沈箏擱筆,將墨跡吹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