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6章 歸宗?
徐驚鴻這三個字,可以說是崔相的童年噩夢。
好幾十年前,崔府與徐府的關係很是不錯,甚至稱得上「世交」,兩家逢年過節多有走動,而崔相第一次見到那位叫「徐驚鴻」的世姑,是在他六歲的生辰宴上。
那年杏花微雨,崔府設宴,剛及笄的徐世姑打馬而來。
馬抵門前,她身著勁裝,收鞭勒馬,馬兒揚起的前蹄踹翻了迎客桌,翻倒的長桌又撞倒了隻有六歲的小崔。
徐世姑坐在馬上大笑,笑他是個小獃子,見馬來了都不知道躲。
他委屈壞了。
今天是他的生辰!六歲大生辰!突然遭此一劫,卻連對方一句「對不住」都沒聽到,反而兩家的長輩都在誇徐驚鴻乃「女中豪傑」。
「女中豪傑」這個詞,是可以用在這種情況下的嗎?
六歲的小崔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討厭上了這個詞,更討厭上了比他大十多歲的徐世姑,儘管那時候的徐世姑很漂亮。
後面幾年,每次去徐府做客,徐世姑都會喚他一句「獃子」,這對從小便爭強好勝的他而言,是赤裸裸的侮辱。
好在後來他長大了,徐世姑也搬到了燕州去定居,時間一久,他便忘了這個人的存在。
若非管家來報,他還以為這個人已經死了,就像徐郅介的爺爺、他的父親一樣,早就變成祠堂裡的一塊牌位了。
「你確定,她說她叫許驚鴻?」
是了,這個名字雖然太久沒聽到,可他也同樣沒聽到過此人死訊。
徐驚鴻年輕時那般受寵,若是逝世,徐府定會大辦一場白事,讓這位世姑走得漂漂亮亮。
「她來幹什麼?祭拜我父親?」
那不是貓哭耗子。
管家的目光還停留在他手心,直到他再次問道:「她還走得動道?除她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管家猛地回神,一時不敢作答。
徐驚鴻來幹什麼?
來算賬的!
她還走得動道不?
不僅走得動,還能拿拐敲人!
至於徐府的其他人......
這個問題好回答,管家先回答了:「徐家來了不少族老,年歲皆在花甲之上。」
「皆在花甲之上?」崔相隻覺一口氣憋在胸腔,上不去也下不來,「他們來作甚?不讓尚己再娶?」
他這個兒子雖然混賬,但好歹也是個男人。
既是男人,哪有原配死了不再娶的道理?
管家嘴角動了動,心說事情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
「小人聽他們話中之意,像是、像是......」
「說!」
「像是想讓大小姐歸、歸宗......」
「什麼?!」崔相感覺腦子都要炸了,幾乎將話吼出胸腔,「她崔衿音姓崔!還要歸哪門子宗?!」
這個徐驚鴻,都七老八十了還不安生!四處生事!
若被徐氏老祖知曉,怕是棺材闆都壓不住!
管家戰戰兢兢:「老、老爺,府外人太多了,要不小人先將人請進來吧,總不好一直讓外面那些人看笑話......」
「看笑話?」
崔相從未想過,這個充滿貶義的詞語能用在崔府上:「立刻派人去徐府,讓徐郅介過來,將那些老不死的領回......」
話還沒說完,他自己便卡了殼。
「是徐郅介讓他們來的。」他猛地擡頭看向府門方向,言語篤定,沒有絲毫驚訝,隻有咬牙切齒的憤怒,「徐郅介他......就是想讓崔衿音跟崔氏斷親!」
早些年間,他便不該放任徐郅介混跡官場,更不該容他一步步爬上吏部尚書之位。
悔不當初。
管家心裡跟明鏡似的,但聞言還是大驚失色:「什麼?!老爺息怒,小人這便去將他們請走!」
崔相深吸一口氣,擺手:「去吧,同徐氏之人說,無論何事,年後再議。」
等這個年一過......
什麼徐氏,什麼永寧侯府,什麼護國侯府,通通都......
管家走了。
一炷香不到,又捂著腦門回來了:「老爺,小人無能......」
崔相擡眼一瞧,震怒:「徐驚鴻打的?」
打狗尚且還要看主人!她徐驚鴻竟仗著輩分高,當眾在崔府門前行兇?
管家疼得齜牙咧嘴:「是、是她打的,她還放話,說您若再不去見她,她便帶、帶人攻進府中......」
「......」
一個七老八十的老婆子,帶一群六七十的老頭子攻進相府。
天大的笑話!
「去京兆府叫人過來,就說有人在相府門前鬧事!」崔相拼盡全力才壓住中燒的怒火。
今日,他說什麼都不會去見徐驚鴻。
......
護國侯府門前,失了熱鬧,多了蕭瑟,隻剩沈箏幾人。
方子彥喘著氣,匆匆來報:「沈姐姐,衿音的外曾姑姥姥手腳可真利索,一點都不像七八十的人,一拐杖就敲崔府管家腦門上了!」
沈箏看向崔府方向,大驚:「老太太手沒事吧?」
她是真不知道徐郅介還有這招,就連崔衿音都說,沒想到她舅舅能把這位曾姑姥姥請來。
「老太太沒啥事......」方子彥回想那場面,暗中發怵,「就是那管家好似被敲惱火了,捂著腦門就跑了,然後......崔府好像還派人去京兆府了!」
「哦?」沈箏垂眸一想,立刻明白了崔相的算盤,「他想讓京兆府的人來和稀泥。」
這怎麼能行?
「華鐸。」她招手喚來華鐸,「備馬,隨我去趟京兆府。」
回京幾日,竟忘了請京兆尹喝茶,真是罪過。
蘭有光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還牽著馬:「沈侯,末將願意替您代勞!」
蘭其翼炸毛:「爹!」
他的臉面,一定要從護國侯府丟到京兆府才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