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工學天才梁復
沈箏面上是毫不掩飾的讚歎之色。
「梁大人說得很對。」
「之所以這井轆轤是等力槓桿,正是因為輪軸過大,動力臂過長。而要做到槓桿平衡才能拉起水桶,所以在動力臂,也就是手柄長度不變的情況下,就要使更大的力才行。」
梁復笑著點點頭:「若想將這『等力槓桿』改作『省力槓桿』,也很簡單。應當隻需換上小輪軸,或者加長手柄便可。」
四周頓時一片嘩然。
「這麼簡單?」
「這麼簡單就能省力?那能省多少力呢?咱們能感覺出來嗎?」
喬老後梁復一步想清楚其中道理,終於甘拜下風一次:「老夫聽懂了。老夫方才是淺顯,忘了秤也有兩頭,隻抓住了一邊。」
匠人學徒們有些迷糊,湊上前問道喬老:「那師傅......是不是咱們將手柄做得足夠長,便能隻用一根手指打水了?」
這個問題好像有些「傻」,很多沒想明白的人不由得笑出聲。
應該不能吧?事物都應有極限才是。
但喬老給出的答案是:「能。隻要『槓桿原理』不出錯,便能。」
沈箏聞言淺笑。
這其實就是理論上的「給我一個支點,我能撬起整個地球。」
......
若今日這場「科普」發生在旁處,可能部分人都不會想著立即試驗。畢竟重新做一個輪軸和把手,再給井轆轤裝上,還是有些費時費力。
但今日在場的有什麼人?
一小半都是求真的「理科生」!
「理科生」們由喬老領頭,說幹就幹,一時間各類工具齊出,場面熱鬧不已。
梁復卻沒加入其中。
他隻是定定看著手中冊子,冊上「動力、動力臂」,「阻力、阻力臂」幾個字被他圈了起來。
他思索良久,還是對沈箏開了口:「沈大人,本官有些想不明白。本官方才本以為力與力臂之和,便是咱們所需使用的力。可若如此,雙方的變化很難對等,這......」
沈箏沒想到梁復竟已經開始試驗平衡公式。
這公式她本來準備寫在物理教材上,再讓大家統一學習的。
畢竟她上輩子在學校中,「什麼是力」老師都講了兩節課。而她今日在短短一個時辰不到,從力講到了槓桿原理,又講到變形槓桿。
真的很難讓人不迷糊。
而梁復,當真不愧是國家精選的人才。
「不是雙方之和。」沈箏接過冊子,先說結論:「這裡計算雙方所需的力,應當使用雙方的倍數。」
她舉了個簡單的例子:「就比如一隻手拿一個蛋的力,等同於兩隻手拿半個蛋的力......」
「老夫明白了!」梁復激動不已,一手薅回冊子開寫,「所以是動力臂個動力長,就等於阻力臂個阻力長。這般槓桿就會達到平衡!」
隻見他在紙上寫了幾筆,得出結論。
「如此便能算出,在重量固定、材料允許的情況下,如何配置雙方力臂長度最省力了!」
「您真是天才啊......」沈箏驚得目瞪口呆。
她不站在後來者的角度看梁復,而站在當下,梁復在這樣的物理大環境下,還能一點即通,是當之無愧的天才。
「老夫這算什麼。」梁復不知何時擡起頭來,看著沈箏:「若沒沈大人你點化,老夫可能窮此一生都不會明白此番道理。」
「點化」二字都來了!
沈箏雞皮頓起,趕緊擺手:「您莫這般說,下官也隻是先......」
「不必說了。」不知為何,梁復打斷了她的話:「沈大人,無論如何,你是我梁復,還有工部眾人當之無愧的恩師。」
恩師?!
她隻是個「文抄公」而已,何以當得恩師之名!
沈箏趕緊開口:「不......」
「您可能不知道這一固定發現對工部來說,意味著什麼。」誰料剛說了一個字,梁復又打斷了她。
「往常改進工具時,我等其實隱約感覺到很多都與「槓桿」有關,但就是摸不到其中竅門,所以隻有經過無數次試驗,才能讓雙方之『力』契合。」
「而您這一發現,是真真正正捅破了這層『窗戶紙』,替工部省大力,讓我等少走很長一段彎路!」
從此他心中,便有了「一桿秤」。
他面色誠懇、言辭真切,沈箏心中也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幸福感——她又一次變成了前世與大周的橋樑,讓雙方跨時空相望。
但該說的,她還是要說:「梁大人,您誤會了,這不是......」
「沈大人不必謙虛!」梁復定定看著她:「這世間除了你,可能無人再知此番道理。這聲恩師,你當得!」
「......」沈箏一時都分不清他這般是有意還是無意,隻能說道:「下官做的,隻是將所學知識傳遞給世人。」
她刻意將「所學」二字重咬,梁復深深看了她一眼,終究嘆氣道:「本官知道了。」
沈箏說得這般直白,儘管梁復再不想懂,如今也懂了。
但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這般機會,這般名垂千古,或許能被千百年後的後人銘記在心的大好機會,沈大人為何就是不應下。
隻要她點頭應下,這世間誰能質疑她?誰敢質疑她?
功名利祿,皆是她的。前來拜師、想成為她門下之人的,怕是能將同安縣的門檻踩破。
可她偏偏不願意,儘管自己都想助力,送她上那萬丈山巔。
片刻後,梁復笑著搖了搖頭,眼中閃著沈箏看不懂的淚光:「老夫著相了啊......」
「什麼?」沈箏疑惑看向他。
淚光中,是毫不掩飾的,對她這個後輩的敬佩之情:「沈大人,你能告訴本官,你想要的是什麼嗎?」
「我想要的?」沈箏不過一瞬便明白,方才梁復果真是在故意打斷她。
所以她想要的是什麼呢?
面前,是滿面緊張的喬老與匠人學徒,他們面前有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而他們正嘗試依靠新工具翻山越嶺。
面前,是一臉期待的縣學學子,他們早已在山腳駐足,終於遇到了同來翻山還制出工具的喬老眾人。
面前,是緊張又期待的伍全等人,他們會在山腳下托舉、等候,等前人傳來「勝利」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