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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 他說水泥有毒

  院中懶蟬「吱呀」叫起,華鐸輕手輕腳給二人上了茶,而後站在一旁,拿出自己的隨身啟蒙冊,開始認字識字。

  「嘉德伯說什麼了?」沈箏飲茶問道。

  餘時章嗤笑:「他說水泥有毒。」

  「......」沈箏無語片刻,「毒誰了?」

  凝神一想,嘉德伯和崔相逮著「水泥有毒」不放,也不失為一個阻止洄河壩修築的好法子。

  「毒」,不是他們放的。

  「毒工程」,也不是他們監修的。

  「毒河壩毒水」,受害之人也隻會是京郊百姓和莊稼。

  「這確實不像是嘉德伯能想出來的法子。」沈箏笑道:「將百姓推到前面,扯民生做大旗,煽動民心,既不臟手,又不算污衊,確實像崔相作風。」

  餘時章瞧她不僅不生氣,還反倒有心思分析對手手段,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們都要踩到咱們臉上來了,你還笑。」

  沈箏輕咳,斂起笑意,「嘉德伯具體是如何說的?不能單單就說一句水泥有毒吧。」

  「他說,運送水泥原料的馬車出城後,經過京郊難免有灑漏,而這些灑落的原料,『毒』死了路邊不少野花野草,將花草拔起來,根部還是黑色的,已經壞死了。還說這原料對花草樹木都有那麼大毒性,更何況對人。」

  沈箏沉默聽完,「好一個偷換概念。」

  農家糞過量不也能「毒死」莊稼?怎麼沒人說屎尿有毒呢。

  「偷換概念?」餘時章似懂非懂,徑自說道:「我猜想,是因為那些植物接觸了石灰。早在同安縣之前你便展示過,石灰遇水發熱,還能腐蝕葉片。如今那些作物根系腐爛,想必也是一樣的道理。」

  說完,他看向沈箏,等待沈箏的認可。

  「確實是燒死的。」沈箏誇讚道:「您一下便想到了,能舉一反三,可有當場懟回去?」

  餘時章砸吧一口茶,「我還沒開口呢,嶽震川就回擊了。雖說有效果,陛下也故意沒順著嘉德伯的話說,想將此事就此揭過,但你我都明白,洄河關係著京郊民生.....」

  換句話說,崔相和嘉德伯想阻止河壩工程,若是貿然出手,肯定引得天子不喜。

  所以他們將百姓放在了前面。

  京郊農田無數,都需要洄河灌溉,而京郊的百姓,也賴以洄河壩生存。

  若是民心被他們煽動,百姓恐慌之下,說不準會集體抗議洄河工程,隻要能阻止工程進度,拖得沈箏回同安縣,那她再想陞官,怕隻有等到下回入京了。

  「啪啪啪啪啪——」

  沈箏鼓起了掌,「相爺手段確實不錯。這次陛下沒接招,他們怕還留有後招。但水泥有沒有毒,咱們最清楚不過,這將會是咱們最大的依仗,咱們需要做的,便是防著他們『無中生有』。」

  餘時章點頭,「近些日子我會派人盯著京郊和原料馬車,你在壩上也多注意些,工程能推快些就推快些,以免夜長夢多。」

  沈箏沉吟後點頭。

  如今分流渠已經挖好,河壩也清理完畢,今日便會用上第一批水泥。

  若是崔相想動手,估摸著也就這幾日的功夫。

  說完水泥一事後,餘時章又說起了印坊。

  「地我已經看過了,就在西郊官學往西百步處。那片地之前是朝廷的,被批給了官學,你想賃還是買?賃簡單些,簽個契書便是,若是想買,可能需要從禮部過一下。」

  朝廷批給官學的地,通常視為「公田」,原則上不允許買賣。

  但沈箏有官身,印坊又背靠天子,若是想買下那塊地,也不是不行。

  沈箏思索片刻,下了決定,「先賃吧。印坊也算縣裡的生意,待我回縣裡之後問問縣學和商會的意思,到時再決定買不買。」

  餘時章離開之後,沈箏直接去了河壩。

  相比之前,今日壩外圍觀的百姓明顯多了起來,看見她下車之後,紮堆竊竊私語。

  曾同實也聽聞了今晨早朝之事,見她到來,直接迎了過來。

  「沈大人......」他面露擔憂。

  工部的水泥是他跟著沈大人琢磨出來的,有沒有毒,他心中最清楚。

  再退一萬步講,就算水泥真的有毒,那最先被毒死之人也應該是他吧?可他如今分明好端端站在這兒的。

  再說了,沈大人如此清正廉潔之人,豈能為了一時的政績工程,去毒害京郊上萬百姓?

  「曾大人不必擔心。」沈箏笑著安慰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咱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曾同實看了一眼壩外,「今日我來壩上之時,這些百姓就已經在了。」

  沈箏也轉頭看去。

  觸及到他二人目光,百姓們下意識止住了話頭,不自在地東瞧西看。

  「京郊百姓賴以洄河生存,心存擔憂實屬正常。」沈箏思索片刻,「我待會寫一則布告,掛在壩外,權當闢謠。」

  不管崔相接下來會用何種手段,這枚「定心丸」,她還是要喂百姓吃一吃的。

  不過兩刻鐘的功夫,壩外桿上就掛起了一則布告。

  白布黑字隨風晃蕩,百姓一擁而上。

  曾同實站在布告旁,眉眼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百姓發問:「這位大人,這布告寫的什麼?」

  「是不是和壩上用的水泥有關?水泥到底有沒有毒?咱們往後喝了洄河壩的水,體內的毒性是不是會累積,直到病亡?」

  「咱們的莊稼是不是真的會被水泥水毒死?就連地裡都有了毒性?往後種什麼死什麼?」

  曾同實皺眉聽著,突然掀起眼皮,問道最初提及「水泥」之人:「你是如何得知,修築河壩之物名為『水泥』?」

  被問及的百姓一個哆嗦,結巴道:「都、都知道啊,昨日大家便都這麼說了。京郊路上接觸過水泥的花草都死了,這不是有毒是什麼?」

  「是啊大人!」又有百姓道:「一個名字而已,我前日便知道了,昨日都在京郊傳開了。這水泥到底有沒有毒,您得給咱們百姓一個交代吧?這性命攸關的事兒,我們怕啊!」

  有人打了陣,百姓心中的害怕銳減,七嘴八舌鬧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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