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防疫措施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話,將他盧嗣初高高架起。
如今倒是他盧嗣初貿然進城,不顧昌南府百姓死活起來。
此時他敢強行進城,便會被餘九思扣上帽子,消息傳回京中,餘九思得了個不畏強權的好名聲不說,他還要被那些「清流」唾棄。
餘九思當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
不過沒關係。
盧嗣初做官至今,倒也忍得。
越大的事兒,他越是能忍。
「倒是本官誤解餘郎將了。」他站在原地,看向甲領隊,「但本官手下有隨行醫師,我一眾人等可有染疫,讓醫師一探便知。」
——我盧嗣初有沒有事,可不是他餘九思能說了算的。
甲領隊聞言心中一聲嗤笑。
真當他們郎將不知道興寧府的消息嗎。
若他們那醫師當真有用,興寧府何至於到如此地步?盧嗣初又何必親自前來昌南府。還不是逃疫來了。
——「大人見諒。」
甲領隊又不痛不癢地來了一句「見諒」,聽得盧嗣初好不容易緩下去的怒火又燒了起來。
接著便聽甲領隊道:「大人先隨屬下進城吧。」
盧嗣初雙眼一眯。
要忍。
自己若不進城,之後的計策便無法施展。
顯然那餘九思是個油鹽不進的主,他耗在城門外,餘九思說不準還真能陪他耗著,反倒是對往後的謀劃不利。
隻聽盧嗣初聲音沉沉:「帶路吧。」
親信聞言險些驚掉了下巴。
小伯爺的手下,和小伯爺一樣,是無禮又粗鄙不堪之人。他不明白,大人何苦相讓?
大人可是巡撫!
親信遲疑開口:「大人......」
「去收整!」
「是......」
就這樣,甲領隊帶著口罩,一人隻身在前領路,甲領隊帶來的其餘人則遠遠跟在大部隊最後,在外人眼中,活像趕鴨子。
「簡直辱人......」親信跟在盧嗣初的馬車旁,咬牙切齒。
「小伯爺不親自來接便算了。就這領隊,說是給咱們帶路,可有隔得這般遠帶路的嗎?」
雙方隔著的這段距離,簡直可以開上三五個食肆攤子都不帶打擠的!
他越想越氣,忍不住回頭看向之前駐紮之地。
「他們灑的那是什麼......」他皺眉虛眼細看,卻隻能看見白茫茫的一片,「是鹽巴嗎?在地上灑鹽巴作何?」
往日也沒聽過,鹽巴能祛疫啊?
思及此處,親信甩了甩腦殼。
怎麼自己都被對方帶偏了。
他們在興寧府之時便格外注意,之前與那幾名兄弟接觸過之人,皆已......
剩下這些人,是絕對安全、絕對不可能染疫的。
不對!
親信回過神來,看向前路,「不進城嗎?這是往哪兒走?怎的越走越偏了!」
昨日去過的城門在他們正前方,而甲領隊卻將他們往昌南府西側去。
這是要幹什麼!
盧嗣初聞言也探出頭來,擡手叫停。
他看向甲領隊,嗓音中有壓制不住的怒火:「一而再、再而三,給本官一個解釋。」
「大人見諒。」甲領隊還是離他們遠遠的,又將這話重複一次。
「你是鸚鵡嗎!」盧嗣初怒斥:「本官難以見諒!給本官一個解釋,為何不從那邊城門進城!」
「此乃郎將之意,屬下隻不過是聽命行事,領大人自西小城門入城。」甲領隊學著餘九思的吩咐,打著太極。
說是小城門,其實就是個小小偏門。
平日人跡罕至,周遭也沒百姓居住,大門堪堪能過馬車那種。
盧嗣初一口牙咬得咯咯作響,閉目後問道:「待本官進城,你是否又要說餘郎將事忙,無法來見本官?」
他第一次覺得,或許之前該將寧順佑留下來。
餘九思乃陛下欽點將士,升遷不靠他,自不像府官那般好拿捏。
且餘九思在昌南府駐紮已久,比起他這個巡撫來說,餘九思在昌南府中,自是更有威望。
——餘郎將待百姓如何,待手下士兵如何,他在興寧府耳朵都要聽得起繭子。
分明他官階比餘九思高上不少,可自來了這昌南府,都還沒進城,就感覺被對方壓上好多頭。
這種感覺對盧嗣初來說,著實不好受極了。
「郎將自是不會不來見大人。」甲領隊照著餘九思的吩咐說道:「郎將每日清晨會點一遍糧倉,點完會立刻來拜見大人。」
盧嗣初聞言嗤笑。
又拿陛下交代的活兒壓他。
「行。」他深吸一口氣,放下車簾:「那本官便等著。」
要能忍,他在心中告誡自己。
隻要能見到餘九思,他就還有辦法讓餘九思往後翻不了身。隻差這最後一步棋,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們跟著甲領隊,一路自西小城門入城,一個人影也沒見著。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親信搓了搓手臂,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沒見著人,也沒看見炊煙就不說了。但為何......雞鳴狗吠聲,也一次未聞?
他仔細打量周遭一番,喃喃道:「確是入了城沒錯啊......」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幾架運著麻袋的馬車一直遠遠吊在他們身後,但凡是他們涉足過的地方,都被撒上了那粉狀白末。
坐在車闆上之人全副武裝,口中罵罵咧咧:「這些個瘟神,也不知道來咱們昌南府幹什麼。之前生疫是郎將一力扛著,聽說他一直住在村子隔離棚區中,前不久確定沒事兒了才回的府城。」
「這些瘟神倒好,說不定就帶了疫,還到處跑,咱們還得一路給他們擦屁股,簡直窩囊。」
駕車之人頭也沒回,嘆氣道:「不是人人都像餘郎將那般。你看這巡撫大人,之前昌南府生疫時他在哪兒?如今興寧府出事兒了,他倒是跑得快。」
「呸!」灑白末之人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手上動作不停,「待咱們隔離完了回府,老子不在府中將他名聲搞臭,老子就不姓吳!」
駕馬之人搓了搓手臂,提醒道:「你悠著些,這些當官的心眼兒小得很,查你就遭了。」
「你當老子這麼多年白混的?」對方語氣中滿是瞧不起盧嗣初的輕蔑:「我隻說實話,消息也保真,管他如何查。」
他倒要讓那鼻孔朝天的巡撫大人瞧瞧,什麼叫做民、間、小、道、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