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1章 春闈主考
餘時章在一旁幸災樂禍。
天子對沈箏的「算計」,無非是讓她幹活兒,總歸不會害她。
可沈箏不願啊。
她這剛到上京,連家都沒回一趟,哪兒能說幹活就幹活啊。
「陛下......」她試圖和天子商量。
天子冷笑:「放在民間,你這種行為便是拿錢不幹事,會被告到官府去的。」
沈箏:「......」
青天大老爺,她為了許雲硯,當真是付出了太多。
「您......說吧,微臣聽著。」為了許雲硯後半生的幸福,也為了柳陽府的繁榮,她放棄了掙紮。
天子滿意一笑,開門見山:「年後春闈的主考官,由你來擔任。」
「騰——」
沈箏和餘時章一同蹭了起來。
天子一瞧:「噢,還有餘卿,便擔任副考吧。」
讓兩個私交甚好的官員擔任春闈主副考官,其實是一種非常冒險、對朝局不利,甚至對學子不負責的行為。
因為主副考官,本來就是互相監督和制衡的存在。
而沈箏和餘時章......
這倆別說互相監督和制衡了,沒聯手將朝堂掀個底兒朝天,都算他們理智尚存、心懷天下。
餘時章也覺得這樣不妥:「陛下,老臣就不......」
就不跟著瞎攪和了吧。
「副考官之一,非你莫屬。」天子神色逐漸認真:「至於另一個副考官......需在禮部擢選。」
餘時章懂了。
天子是想讓他和禮部之人互相制衡,協助沈箏統考。
可沈箏卻不太懂——春闈為京城會試,三年一度,乃是全天下讀書人的大日子,主考向來都是文林泰鬥、多朝老臣擔任,非狀元、榜眼、翰林大儒不得出任。
而她呢?
如今雖是三品侯爵,也的確是正經科舉出身,但說到底,單論經義、策論、詩賦、八股,朝中比她厲害的官員,不知凡幾,天子又為何非要將這差事交給她呢?
她眼底的疑惑越來越甚,天子擡手示意他們坐下,又道:「此次春闈,將是歷年以來,女子考生最多的一次。」
沈箏通身猛地一震。
在同安縣和柳陽府見慣了女學生,她竟險些忘了,大周剛開女子科舉沒幾年,也正如天子所言,此次春闈,將是不少姑娘親手改寫自身命運的一大機會。
「考官當中,必須有個女官,且是個能服眾的女官。」天子定定看著她,「沈卿,隻有你了。若主副考都讓禮部之人擔任,此次春闈會是何等結果,想必你也能猜到一些。」
禮部尚書郭忠恕,向來講究「禮儀規制」,當年也沒少反對女子參加科舉,如今他是收斂了一些,可大權在握,誰又能保證他能做到絕對的公平?
沈箏瞬間明白了天子的深意。
郭忠恕的心思,天子比她更清楚——這些堅守禮教的老臣,骨子裡可能仍瞧不上女考生,若此次春闈由他們全權把控,不知多少有才華的姑娘會被埋沒,甚至暗遭構陷。
這是她願意看到的嗎?
絕對不是。
如今的她,站得比以前高,手也比以前長,又為何不能去給女考生們撐把傘,護她們周全呢?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她將同安縣的公平與希望,延伸到整個大周的機會。
必須牢牢抓住。
「多謝陛下相信微臣!」她眼底的迷茫徹底褪去,隻剩堅定,「明日早朝,臣知道該怎麼做了。」
天子目露讚許:「朕會讓翰林院提及此事,你先推辭,他們會把你架起來的,你等著委任便是。」
沈箏緩緩點頭記下。
明日朝會又得拼演技了。
「回去準備準備吧。」天子笑道:「本想讓你歇息兩日再參加朝會,但眼下看來......是不太可能了。」
沈箏起身:「微臣告......」
「退」字還沒說出口,她突然想起系統裡存放的油菜種子。
一共兩千斤,離開同安縣前,她留了兩百斤給許雲硯,此時手裡還有一千八百斤,而系統幫忙儲存的時間隻剩半個月,倒不如儘快將這些種子給季本昌,讓那小老頭也高興高興。
「不想走?」見她不動,天子望了一眼窗外,天色沉沉,要不了多久便會黑透,「既如此,便留下來用個晚膳吧,皇後也時常念你。」
沈箏目露糾結。
好想回家......
古嬤嬤和佩玉她們肯定收到消息,都在府裡等著她了,她也想她們了。
天子看出她的遲疑,擺手:「那就有事說事,不要磨磨唧唧的,朕待會兒還要陪皇後用膳。」
沈箏暗中竊喜,連忙躬身回話:「陛下恕罪,微臣並非有意耽擱,隻是突然想起一事,關乎百姓生計,想向您稟明。」
「又關乎百姓生計?」天子眼底那點不耐瞬間煙消雲散。
好好好,沈卿回京他光顧著高興了,倒是忘了「薅羊毛」。
「薅羊毛」這個詞,是他在沈箏送回京的信上學到的,很新鮮,也很好用。
「何事?」他示意沈箏繼續,「說來聽聽。」
沈箏組織好了語言,放緩語氣道:「陛下也知,我大周如今食用的植物油脂,唯有豆油,而百姓榨油,則多依賴黃豆,可黃豆產量有限,油價偏高,尋常百姓家,平日裡根本捨不得用油炒菜,常年隻能吃無油的粗茶淡飯。」
對人來說,油和肉一樣,不一定頓頓吃,但隻要一兩頓不吃,便會想得慌。
肚子裡沒油水的那種滋味兒,沈箏一輩子都記得。
不說特別痛苦,約莫就是不想活了——跟死了沒區別。
天子嘆了口氣,目露憂色:「早年前,朕便派戶部官員下過地方,尋找合適的油菜改良種植,但......」
也不能說是一無所獲吧,隻能說......尋到的那些可榨油的作物,甚至還不如黃豆。
簡直白費工夫。
人人都贊如今的大周乃盛世,可他這個當皇帝的卻不這麼覺得。
他始終認為,真正的盛世,不光是百姓吃得飽、穿得暖,而是百姓吃得好、穿得體面。
溫飽隻是根基,衣食無憂、體面安生,方才稱得上海晏河清,真真正正的太平盛世。
大周要走的路,還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