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琉璃蝴蝶簪
玻璃牌被梁復拿出了高爐房自然冷卻,餘時章站在原地,一時有點糾結。
他們是接著看沈箏捏制,還是出去守現成的?
正當他糾結之時,下一刻,沈箏拿起了鐵吹管。
玻璃還能吹?!
餘時章決定不走了,試探問道:「拿這管子幹啥?」
沈箏在心中給要捏制的物件排了個序,咧嘴一笑:「吹樣式。下官給您吹個琉璃盞,用來飲茶如何?」
琉璃盞!
幾乎下一瞬,餘時章腦海中便有了畫面。
晶瑩剔透,折射著五彩光輝的杯盞。
從杯盞下方看——淡黃色的茶湯。
從杯盞四面看——淡黃色的茶湯。
從杯盞上頭看——還是淡黃色的茶湯!內外幾乎毫無區別!
若他將盞帶回上京......
不行不行。
不能跟陛下炫耀,會被搶!
「能吹倆嗎?」餘時章神色有些不自在,「咳,就是陛下他都沒有,本伯獨享,有些不好......」
沈箏嘴角微抽,「難為您在這會兒還能想到陛下......」
她往後能不給天子整上玻璃擺件嗎?
鹹吃蘿蔔淡操心!
「那是!」餘時章脖子一梗,「陛下待本伯極好,本伯自是要投桃報李!做一千古忠臣!」
「哦——」沈箏長長哦了一聲,開始離間:「今日的熔液隻能吹一個,是給您還是給陛下?若給陛下,下官便要上點色了。」
說罷,她假意蘸起點色染料,作勢要往琉璃上刷。
其實......上色不是這麼這麼上的,但餘時章他不知道啊。
「住手!」餘時章險些破音,餘南姝在旁偷笑,隻聽餘時章說:「咳,本伯想了一下,你如今手生,制出來的琉璃盞或許還不是特別精緻,既如此,還是本伯先替陛下試試吧,若有何......」
他話還沒說完,被沈箏無情打斷:「伯爺,您想要琉璃盞的心情下官理解,可您能否不要順帶踩上下官一腳?」
餘南姝笑得更大聲了。
......
雖說如今制出的隻是普通玻璃,而並非成型退火、切割研磨拋光後的光學玻璃,但沈箏也極為滿意了。
還是那句話,飯要一口一口吃。
接連勞累了十來日,今日事成,沈箏決定給自己和梁復放天假。
說是放假,其實也不盡然。
她想去下河村一趟,看看布坊織布進度與員工熟練度,再瞧瞧碼頭修成什麼樣兒了,問問衛闕還要多久建成。
餘南姝要去裴家鋪子上找方子彥與裴召祺,恰巧與她順一截路。路上,餘南姝繪聲繪色,聲情並茂給她講著那日。
「您是不知道,為了一觀陛下親筆著作,他們險些將祖父的褲子都給扒下來!我簡直都沒眼看!」
一根透明簪子在她髮絲中若隱若現,一舉一動間,五彩斑斕的光自簪上折射而出,極為奪目。
一隻透明蝴蝶翩翩然停在簪頭,栩栩如生。
似是怕簪子別得不牢固,她時不時便會伸手摸摸簪子,確定簪子還好好地後,她嘴角的笑越咧越大。
要趕緊去裴家鋪子上,讓裴召祺二人好好瞧瞧沈姐姐送她的禮物,然後再讓他們羨慕去吧!
「沈姐姐,我去啦!」
餘南姝也跟個彩色小蝴蝶似的,腳步輕盈,一下便跑了個沒影。
二人在路口分別,路邊不顯眼處停了架馬車,梅車夫抱臂坐在車闆上。
車廂內,面容慈祥而又威嚴的老夫人緩緩放下車簾,疑惑道:「那丫頭頭上的簪子好生別緻,我竟見所未見。」
「您都沒見過!」黃槿雙眼微瞪,回想著那支簪子,「奴婢看那簪子並非何種玉石,哪有玉石如此剔透,還五彩斑斕的!奴婢覺得,那簪子更像......」
她想了好一會兒,都沒想到合適的形容詞,還是綠蘿接話道:「像流淌的溪水。」
「對!」黃槿輕拍膝蓋,「像水!感覺隨時都會流動起來一般,真的好生神奇......那該不會是沈大人送南姝小姐的吧?」
老夫人聽見「沈大人」三個字後突然一笑。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那丫頭當是去布坊,追上她,邀她一同前去。」
黃槿聞言嘴巴張得能塞雞蛋,連忙問綠蘿——她今日髮絲規不規整,衣裳整不整潔,面色紅不紅潤。
綠蘿忍無可忍,自請出了車廂。
隨著身後馬蹄聲漸近,沈箏緩緩走向路邊,給馬車讓路,可那馬車卻在她側前方停了下來。
「籲——」
車夫勒停馬兒,先一步跳下車闆,恭敬行禮:「見過沈大人。」
沈箏微微頷首,問道:「你們這是要去布坊?」
綠蘿也跳下車闆,福身回道:「回沈大人話,我家老夫人今日無事,便欲出門看看縣裡風光,順便去布坊瞧瞧棉布是否織好。若已織好,便也省得您的人再跑一趟了。」
她回話聲音不疾不徐,又條理清晰,一聽便是個極為懂規矩的丫鬟。
沈箏瞭然點頭,「既如此,那你們快些去吧。」
綠蘿緩緩上前兩步,說道:「沈大人,此去村中還有好一段腳程,老夫人邀您同行,不知沈大人可否賞臉?」
沈箏今日其實就是想走著去,權當散心的。
「這......」她正欲拒絕之時,腦海中驀然浮現出那日見過那張面龐。
莊嚴,慈祥,還略顯......神聖?
她想不通,自己為何會覺得一個老太太神聖。
或是好奇心驅使,原本到嗓子眼兒的話拐了個彎:「那便多謝。」
車廂內除卻沈箏,還有三人——莊嚴慈祥的老太太,活潑可愛的小丫鬟,還有不苟言笑的老嬤嬤。
老夫人視線在她面上停留片刻,笑著頷首道:「老身見過沈大人。」
黃槿眼睛亮亮的,與嬤嬤一同給她打了招呼,坐著微微福身見了禮。
被老夫人見禮,沈箏突然頭皮一緊,一種極為怪異之感湧上心頭,刺得她直想站起來。
她壓下那股怪異之感,挪動身姿正對老夫人,回禮道:「老夫人多禮,本官還要多謝您願捎本官一截,省下不少時間,不知老夫人如何稱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