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穿成荒年女縣令,帶家國走向繁榮

第1365章 一條命五十兩,值!

  我叫關止,今年三十歲,是一名礦工。

  今年是我入行的第十二年,也是我來到江北礦窯的第三年。

  我有一個師傅,叫程江,他五年前三十歲,今年也三十歲。

  他死在一場礦難裡。

  礦道是逼仄的,礦井內的空氣是綿薄的,礦主的心是黑的。

  「不見天日」四個字,從不足以形容我們的挖礦日常。

  噢對了,再說一次,我叫關止。

  嘆為觀止的「關止」。

  我爹娘沒讀過書,大字不識一個,能給我取個如此文雅的名字,的確令人嘆為觀止。

  嘆為觀止,是我娘懷我的時候,從一個大人物口中聽到的詞。

  這個大人物是隔壁村的裡正,家裡有好幾十畝良田不說,還有幾間青磚瓦房。

  我娘不想種那麼多田,卻做夢都想住上青磚瓦房,所以在她眼中,隔壁村的裡正,就是這世上第三厲害的人。

  第二厲害的,是我爹。

  最厲害的,約莫是皇帝吧,因為我娘聽說,皇帝住的屋子,有一畝地那麼大。

  那可真的太大了。

  想尿哪兒就尿哪兒。

  在二十多年前,礦工的命連狗都不如,死在井裡的礦工,就跟掉進茅坑的一坨屎一樣。

  沒人想從茅坑裡撈屎,更沒人想自找麻煩,從礦難井中救出那些還想活命的礦工。

  我想,這個道理不難理解。

  我娘都能理解。

  礦難大多都是人為的,俗稱「不小心」。

  可再不小心,總要有人能站出來擔責吧?

  但隻要知情的礦工通通死在井裡,礦主需要承擔的責任便會輕上一分。

  很好理解對不對?

  四日前,這場礦難來得不算迅猛,也稱不上突然。

  因為早在前兩日,福臨井的老礦工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老耗子似的,吱吱叫個不停。

  他說——「不能挖啊!不能再挖了啊!」

  他說——「危險啊!危險啊!要是再挖下去,會有危險啊!」

  礦主說——「去你個老不死的,你他娘不挖,有的是人挖!」

  嘿嘿,礦主說得沒錯。

  我關止,就是其中之一。

  師傅死了五年,一千多個日夜,對那僅夠三個人通過的礦井口來說,是太陽升了落,落了升,不過滄海一粟。

  但對我們礦工來說,一千多個日夜其實挺長的,因為我們總是見不到太陽。

  一下礦,就是很久很久,我說不準到底是多少天,總之我們吃住都在裡頭,好不容易出礦井一次,天依舊是黑的。

  也正是這樣,一千多個日夜對我來說,太久太久。

  久到我都忘了,師傅是被活埋而死的。

  久到我都忘了,一旦礦難,井裡的礦工就難逃一死。

  硐室外小礦道坍塌的那一刻,我全都想起來了。

  他大爺的,我兒子才八歲,我婆娘和我娘都沒住上青磚瓦房,我就要死了。

  礦主非人哉!

  下輩子不當人了!

  被困在硐室裡的第一天,我們所有人都怕慘了。

  吾命休矣!

  雷子還和禿頭幾個人打了起來,被狠狠揍了一頓,因為礦工那老公雞放在硐室裡吃的吃食,隻夠十個人吃一天。

  可我們有十六個人。

  並且一天之內,我們估計也死不下去。

  儘管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難逃一死,可誰不想做個飽死鬼呢?

  我也想啊。

  窩囊了一輩子的人,黃泉路上總要比其他人跑得快些吧?

  所以我站了出來,也和禿頭他們打了一架。

  這一仗很是慘烈,禿頭腦袋都被我敲破了,那個包,足足有鵝蛋那麼大。

  我也成功搶到了糧食的分配權。

  噫——

  再罵一次礦主那個老公雞,餅子都發黴了。

  我本來想把這些發黴的餅子全吃了,可老吳頭他們看著我,一直哭。

  從師傅的死亡上,我汲取到一個經驗——心軟是罪,會害死自己。

  可老吳頭是個好人,他從來沒坑害過別人。

  那讓他也做個飽死鬼吧。

  還有小夏,他婆娘都還沒娶,若他娘曉得他上黃泉路之前都沒吃飽,肯定會哭得厥過去。

  那讓小夏也做個飽死鬼吧。

  還有二蛋。

  還有阿風。

  還有......

  哎喲。

  算了。

  窩囊了三十年的我,頭一回當了「大哥」。

  我算了算,若是省著點吃,這些黴餅子夠我們所有人吃兩天,況且地上還有水坑,若吃上一口餅子,再趴在地上喝一口水,我們起碼能多活四天。

  把餅子分出去的那一刻,我心痛得要死掉了。

  可同時,我也開始幻想,四天之後,會不會有人來救我們呢?

  說不定還要不了四天呢!

  我做著美夢打了個盹,因著害怕禿頭他們趁機報復,不敢睡實。

  被困的第二天,頭頂突然傳來了聲響。

  那個人嗓子都要喊破了,說他是個將軍,還問我們還活著嗎。

  老吳頭高興地跳腳,一個勁地叫「官爺救命」。

  但那將軍好像是個聾的,無論老吳頭怎麼喊,他都一直反覆地問我們,還活著沒有。

  娘的,難不成這將軍是在盼著我們死,故意當沒聽到?

  禿頭捂著腦袋上的包,大咧咧地笑:「別喊了,出了這種事,上面的人巴不得我們死。」

  老吳頭被嚇得當場厥了過去,其他人也像是被掐了嗓子,一句話都不敢說。

  唉。

  死就死吧。

  現在這個皇帝是好的,他說過,如果礦工不幸遇難,朝廷會補償他們的家人。

  聽說,是每戶五十兩。

  五十兩買我這條賤命,也值。

  我婆娘和娘能住上青磚大瓦房咯!

  我又做上了美夢,臨死前的美夢。

  可過了會兒,頭頂上又來了個將軍,他說,我們如果能聽到他們的聲音,就用東西使勁敲一下石牆。

  禿頭說他在詐我們,讓我們不要敲。

  可小夏還是敲了。

  我想,可能小夏還是想活下去,出去娶個婆娘吧。

  唉,想著想著我自己都笑了,我們這些人,哪個又不想活呢?

  被困的第三天,我們試了很多種方法堵硐室門,但是水還是慢慢漫到了我們的腰,這水真涼,波棱蓋都給我凍僵了。

  聽說淹死的人會脹得特別大,死相特別醜。

  要是被我兒子和婆娘看到了,不得把他們嚇壞?

  禿頭說我想多了,還說等我們死了,礦上會把我們的屍體搬出去,然後一把火全燒了。

  全屍都不給我們留。

  畜生啊!

  算了。

  為了五十兩,沒全屍就沒全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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