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 相親相愛一家人
合血認親太過權威。
在餘時章心中,「沈箏就是孟二」這個件事,好像已經變成了闆上釘釘的事實。
他開始思考該如何壓下這件事、支走孟家人,甚至沒有抽出心思去看許雲硯滴入碗中的血。
可變故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看著許雲硯的那滴血隻在水中懸了片刻,便逐漸與先前那抹淡紅相融,孟懷霖的笑僵在臉上。
怎麼回事?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神情似是見了鬼。
怎麼可能?
除了懷時外,他還有......兄弟?
不過片刻,這個想法便被他否決。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父親不會做對不起母親的事!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擡手輕輕碰了碰碗口,似是想將許雲硯的血珠搖開,「不,這不對......許大人怎麼可能是孟家血脈?這水......是不是水有問題?!」
孟珠也愣住了。
她看向那個站在沈箏身旁,面色稍冷的男子,忍不住想起沈箏方才的話。
——「萬一他是咱二哥呢?」
二哥?
這世上......當真有如此巧的事兒嗎?
找到二姐的同時,還找到個二哥?
可這二哥......是從哪冒出來的?
餘南姝的眼神也逐漸變得狐疑:「許、許大哥,您當真是柳陽府人士?」
難不成許大哥才是沈姐姐的血脈至親?!
這叫什麼事兒啊!
許雲硯低頭看了看手指上的傷口,又看向水碗:「我的確是柳陽府人士,乃父母親生。」
「這......」
正當餘南姝死活想不明白時,沈箏遞了片碎瓷過來:「南姝,你也滴一滴進去。」
餘南姝立刻接過瓷片,眼都不眨地劃破了指尖。
「滴答——」
所有人目光匯聚水碗。
片刻後,血水融合,餘南姝猛地望向沈箏,大驚:「大姐?!」
好好好!
這樣一來,沈姐姐真能改姓「餘」了。
崔衿音懵了。
孟懷霖也懵了。
沈箏一手拉著許雲硯,一手拉著餘南姝,問孟懷霖:「還要繼續嗎?」
再繼續下去,在場的男女老少,可真要變成「相親相愛一家人」了。
孟懷霖壓根無法接受眼前這個事實,可他的確很好奇,後面還會發生什麼,也想知道,到底是哪個步驟出了問題。
「繼、繼續吧......」
沈箏微微挑眉,將瓷片遞給崔衿音。
崔衿音終究不敢對自己下手,隻能閉著眼睛,將瓷片和手指都交給了自己的一生之敵。
餘南姝嘴上笑她小膽兒,但動作卻格外輕柔。
她幾乎還沒察覺到痛感,餘南姝就已經說:「好了。」
收回手指,她緩緩轉頭,看到了意料之中,卻依舊令她難以相信的一幕——她的血,竟真和老師、餘南姝、許大哥,還有孟家兄妹的血融合了。
「......我舅舅可是吏部尚書!」愣了半晌,她猛地看向孟懷霖,臉上寫滿戒備,「你可別妄想碰瓷我!」
孟懷霖滿臉錯愕,先前的喜悅早已蕩然無存。
餘時章大概明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拾起一塊碎瓷,笑道:「本伯也湊湊熱鬧吧。」
說罷,血珠從他指尖滴入水碗。
意料之中的相融。
至此,這碗「認親水」徹底變成了大亂燉。
在場七個人,五種姓氏,愣是被這碗水搞成了一家人。
一陣秋風,一陣蕭瑟。
「孟家小子,怎麼說?」餘時章取出帕子壓了壓手指,「按年歲來算,你當喚本伯一聲爺爺。當然,本伯是不願改姓為孟的,畢竟我餘家家大業大。」
孟懷霖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他壓根不明白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們七個人的血,怎麼會融在一起呢?
是水有問題,還是......
「《合血法》,本就錯了。」沈箏端起水碗,一字一句道:「這世間之人,無論男女老少,無論有親緣與否,隻要將血滴入同一碗清水,便都能相融,這並非是什麼血脈至親的證明。」
孟懷霖滿臉怔愣:「《合血法》......是錯的?可、可它是朝廷欽定的法子啊,怎麼可能是錯的......」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沈箏放回水碗,「此法雖是朝廷欽定,卻實為謬誤,我早欲遞摺子與刑部勘誤,卻因瑣事纏身,遲遲未行。而眼下,這碗相融的血水,也的確證實了這一錯誤,孟公子,還請你莫再喚我『二妹妹』。」
「啪——」
孟珠的袖子不小心帶落一個碟子。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隻覺眼前這一幕可笑至極。
不遠千裡來尋親,卻被人家狠狠打了臉。
真不愧是手握大權、身居高位之人啊......開口便敢指出朝廷的不是。
他們來認親,的確是高攀。
「大哥,我們走吧,懷時還在客棧等我們。」
孟珠一刻都不想再待。
孟懷霖卻遲遲不動:「會不會......會不會是水,或者碗有問題?」
沈箏坐回凳子上,看著他:「你若還不信,回去後可多尋幾個生人試試。」
「行了,你們還是先回燕州找證據吧。」餘時章起身「送客」:「天色不早,本伯便不留你們兄妹二人了。」
孟珠抿了抿唇:「大哥,走吧......」
孟懷霖腳步虛浮,終究跟著她出了水榭。
待孟家兄妹走遠,餘南姝才湊到沈箏面前:「沈姐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合血法》真是錯的嗎?還是......您命人在水裡加了東西?」
沈箏笑著端起水碗,將血水倒進池子。
「若我命人在水裡加東西,咱的血就不會相融了。」
餘南姝不解:「啊?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合血認親之法,的確是錯的。」沈箏喚來侍人,將瓷碗遞了過去,又道:「也的確是朝廷和刑部的疏漏。」
這麼多年來,也不知滴血認親這套,瞎配了多少家庭。
餘南姝嘴巴微張:「那、那有什麼辦法能讓血不相融嗎?」
「在水碗裡加明礬。」沈箏舉起筷子,夾起一塊已經涼透的糯米雞,放入口中道:「明礬溶水生膠,那膠可以裹住血滴,讓血滴暫時內不相融。」
餘南姝:又是長見識的一天。
埋頭琢磨一會兒後,她看向榭外,說出自己的猜測:「沈姐姐,我覺得......那孟大公子不會就這麼放棄的。」
沈箏咽下糯米雞:「無礙,至少我表明了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