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桌上的蒸汽火車模型長約兩尺，比一般的玩具馬車略大，卻精巧異常。

　　它的車身，乃是精鐵鑄就，光滑發亮，前端是個拳頭大的圓形鍋爐，一側焊著小鐵煙囪，另一側連著手掌大的汽缸。

　　鍋爐下方，是個迷你小炭爐，車身下四個鐵輪帶凸起輪緣，穩穩架在三尺長的平行鐵軌上，鐵軌兩端還有著防跑偏的擋塊。

　　案桌前，木若珏正往鍋爐中加水。

　　為了測試的嚴謹，沈箏並沒有直接讓他加熱水，而是在爐中注入涼水，再點火燒炭。

　　如此，既能模擬真實場景下的火車運轉，也能確保日後放大製作時，能適配不同水溫與火力。

　　木若珏加完水後，沈箏輕輕合上鍋爐蓋子。

　　方祈正立刻取來火種，小心翼翼引燃炭爐。

　　火苗不大，卻穩穩舔舐著鍋爐底部，一點點烘烤著爐內的涼水。

　　不過半刻，煙囪便冒出細細的白汽，「滋滋」聲輕響片刻，車身的汽缸開始震動。

　　工匠們屏住了呼吸，葛彰激動非常：「來了來了，要來了！」

　　那晚的抽水機也是這樣，冒了一會兒白汽後，「哐當」兩聲便運轉起來，讓他親眼目睹了這世間奇迹。

　　「哐當——」

　　一聲輕響，汽缸上的連桿輕輕擺動，緊接著，連桿末端的齒輪也動了起來。

　　齒輪連接著車輪，故齒輪一動，鐵制的小車輪，也逐漸開始滾動。

　　水汽「滋滋」，汽缸「哐當」，車輪「咕嚕」，數種聲響徹底交織時，車身開始沿著鐵軌緩緩向前。

　　「動了！動了！真的動了！」方祈正低呼出聲，滿眼震撼。

　　一眾工匠也感覺見到了神跡——熱水燒開後，水汽能頂起壺蓋的道理他們都懂，可這世間又有幾個人，會將水汽和器械聯繫起來呢？

　　沈侯她......好像真的不是人。

　　噢不，不是凡人！

　　......

　　六月二十，天朗氣清，府試放榜。

　　崔衿音起了個大早，餘南姝被她叫醒，不情不願：「榜單就掛在那兒的，又不會跑，這麼早趕去作甚？」

　　崔衿音不言，一個勁兒地替她穿衣裳。

　　她擡手又擡腿，眯著眼睛又問：「你不是說你沒考好，上不了榜嗎？幹嘛還要去看？乾脆不去了唄，今兒個天氣好，我帶你去東郊烤肉怎麼樣？」

　　崔衿音給她扣紐扣的手一頓：「你不想看榜？」

　　餘南姝神色微頓，拎開她的手道：「不想。咱去東郊烤肉吧？」

　　「什麼意思？」崔衿音湊上前，雙手掰開她眼皮問：「餘南姝，你該不會是擔心我沒上榜，會哭鼻......」

　　「你想多了！」餘南姝一個激靈，瞌睡全醒了，嘴硬道：「我隻是覺、覺得我上榜是闆上釘釘的事兒，沒、沒必要去看，還不如去烤肉！」

　　可惡啊！

　　餘南姝暗中掐了把大腿。

　　自己怎麼能替崔衿音著想呢！

　　果然是瞌睡沒睡夠，腦子不清醒！

　　崔衿音哼哼笑了兩聲：「我想去看榜，可不是為了咱倆的名次。」

　　餘南姝神色一僵：「木若珏？」

　　崔衿音眨了眨眼：「不然呢？」

　　餘南姝：「......」

　　誰來救救丟臉的她。

　　......

　　辰時，考試院門外。

　　「讓讓！讓讓！都讓讓！讓本小姐先看榜！」

　　崔衿音戴著面紗擠進人群，餘南姝也戴著面紗和木若珏跟在她身後，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來來來，還有一刻放榜，諸位買定離手，買定離手了！」人群中央，一聲吆喝傳來。

　　崔衿音眸光一亮，拉著餘南姝便擠了過去，隻見一青年盤腿坐在地上，面前還擺著一張素色麻布，麻布上不僅有數個木格，還有一個簽筒。

　　「怎麼押的？」崔衿音蹲在麻布前問道。

　　青年擡頭一看。

　　喲嗬，金光閃閃，還是個富貴人家的大小姐。

　　這可得好好宰一波啊！

　　他眼珠提溜一轉，問：「小姐，您押多少？」

　　崔衿音二話不說掏出錢袋子，打開隨意看了兩眼：「兩百兩吧。」

　　青年通身一震。

　　來大單了！

　　看他不騙......不，不賺她個盆滿缽滿！

　　他心頭熱乎乎的，語氣也溫柔不少：「今年參加府試的學子特別多，小姐可有中意的榜首人選？若沒有，我這兒有一些人，可供小姐選擇！」

　　崔衿音看都沒看地上一眼，正欲搖頭說自己心中有人選，旁邊看熱鬧的人便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聲勸道：「這位小姐，你可別聽他的，他選出來的這些人，都是沒啥本事的，根本不可能是榜首，你押錢就虧！」

　　這種狗莊家，平日就會逮著小姑娘、小夥子忽悠，著實不是個東西！

　　青年一聽臉都黑了：「你怎麼說話的！我告訴你！我選出的這些人，都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他似是怕崔衿音跑了，略顯著急：「小姐您看，這邊這個名字......您熟不熟悉？」

　　崔衿音低頭一看。

　　嗯.....

　　餘南姝。

　　「熟悉。」她瞄了一眼身後的餘南姝道：「這個人怎麼了？」

　　青年一見有戲，更熱絡了：「這位可是永寧侯的親孫女！聽說也參加了此次府試，我就看好她，覺得她有機會奪得榜首！」

　　崔衿音低頭看向那寫著「餘南姝」的木格子，裡頭空空如也，竟是連半個銅闆都沒有。

　　她差點憋不住笑：「你......真的看好她嗎？」

　　青年也跟著低頭一瞧，目露尷尬。

　　輕咳一聲後，他從懷裡掏出錢袋子。

　　「噹啷啷——」

　　兩個銅闆被扔進「餘南姝」格子，他真誠無比：「是的，美麗的小姐，我非常看好餘南姝考生。」

　　崔衿音爆笑出聲。

　　餘南姝暗中攥緊了拳頭，咬牙上前道：「走了，要放榜了。」

　　崔衿音卻跟釘在了原地似的，搖頭：「我不，我要押注。」

　　青年直接站了起來，熱情似火：「沒問題！沒問題！完全沒問題！小姐您說，想押誰？」

　　崔衿音捏了捏錢袋子，問：「餘南姝賠幾？」

　　青年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一賠五！大著呢！」

　　「哎喲，小姑娘，你別聽他的！」旁邊的人低聲對崔衿音道：「盤口越大，贏面越小，你押注就是送錢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