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養牛蛙
城門口火光閃爍,夜風來襲,將沈箏的影子扯得歪歪扭扭。
曾同實微微掀起車簾,並未下車打擾。
守門將士想了好一會,才不確定道:「那匹馬,好像是嘉德伯府上的。其實卑職不眼熟那馬,是那馬兒佩戴的纓絡,卑職在另一匹馬上看過,那匹馬就是嘉德伯府上的。」
隨著將士話音落下,沈箏心中升起一股名為「果然如此」的情緒。
想法設法對付她,甚至不惜日夜派人蹲守,還能毫無愧疚地破壞百姓稻田之人,除卻嘉德伯外,朝堂中好像也沒幾個適配的。
「多謝。」她轉身準備上車,想了想,又覺得不妥,回頭問道:「你是哪位將軍麾下的將士?」
對方立刻答道:「回沈大人話,卑職是林將軍麾下的兵!」
「林......?」沒這麼巧吧。
她不信邪,又問:「林老將軍?」
將士微愣,「大人,是林繁允林將軍,將軍回京後,便兼、兼任城門尉......」
沈箏還真不知道這事兒。
林繁允近來日日往壩上跑,她還以為對方練兵閑得慌,沒成想人家也有實職在身。
打心眼來說,她不想和林繁允過多來往。
但這她也不能不管這小將士,萬一嘉德伯被控訴後四處查證,可能會查到小將士身上來。
雖然她覺得對方很可能沒這能耐,可若崔相出手幫忙呢?
還是小心駛得萬年船。
「你......」沈箏看了小將士一眼,卻沒想好怎麼說。
小將士似是看出了她的糾結,壓低聲音道:「雖不知大人為何要問那人來歷,但卑職不過是與大人說了自己猜測罷了,算不得什麼,大人切莫擔憂。」
沈箏自問,自己不是一個將心思寫在臉上的人,但小將士卻直接猜出了她心頭所想。
「你很善於觀察。」想了想,她並未提出直接利益,而是說道:「今日之事,本官會與你們將軍說明。為了你的人身安全,今日對話也最好別被他人知曉。」
對一位守城門的小兵來說,她的話尤重千斤。
他行了個標準的禮,「卑職曉得,多謝大人賞識!夜間風大,您還是快些上車吧。」
沈箏點頭回了車上,兩架馬車駛入城內後,城門緩緩閉合,聲響沉悶。
「你小子可以啊!」剛回城內,小將士便被幾人攬住肩膀。
幾人追問道:「入沈大人眼了?你與她說什麼了?你是不是要升職,不陪兄弟們守城門了?我們可看見了,最後沈大人說了一句什麼話,你小子偷著樂呢!」
小將士被壓彎了腰,掙紮道:「沈大人就誇我門開得快!唉你們別扒著我,看門,看門。」
......
沈府。
大門被夜色浸得溫潤,兩盞燈懸在檐下,夜風逗得燈穗搖曳輕晃。
馬車還未停穩,門房就迎了上來,古嬤嬤幾人緊隨其後。
沈箏剛一下車,佩玉手中的薄披風便罩在了她身上,她哭笑不得:「佩玉,眼下已是六月了。」
「夜裡有風......」佩玉埋頭道。
沈箏笑了笑,古嬤嬤又問她:「大人可餓了?老奴去吩咐廚房,給您下碗面,夜裡用麵食,不會傷腸胃。」
「不必了,我不餓。」沈箏喚華鐸將竹籠拿下來,又說:「若我歸家晚,你們別在門口乾等,回房睡你們的。」
「這怎麼行!」古嬤嬤第一個搖頭,「您是府裡的主心骨,您沒回家,大家都睡不安穩。方才這幾個丫頭呀......都想出府尋您去了。」
佩玉幾人齊齊低頭,面有赫色。
沈箏從華鐸手裡接過竹籠,邊走邊說:「有些事急,會耽誤時辰。往後我若晚歸,會派人告知府裡,別擔心。」
幾人視線被竹籠吸引過去,壓根沒把她的話放在心裡。
竹籠左右晃蕩,牛蛙忍不住發聲反抗:「噶——哞噶——」
「哎喲——」古嬤嬤幾人隻聞其聲,不見其形,暗中打哆嗦,「大人,這、這是什麼?」
大人今日晚歸,就是因為籠中那玩意?
「估摸是一種蝦蟆,也就是蛙。」借著燈火,沈箏將竹籠開了個縫,「也不知從哪來的,突然出現在京郊稻田裡,便捉了幾隻回來看看。」
「蝦蟆?」穆清湊過來道:「在奴婢老家,蝦蟆是護田使者,專吃螟蟲、稻飛虱,老人家常說,『傷蝦蟆如傷苗』。若這般算,大人您捉的這......啊它!它怎麼這麼大!」
待看清那蝦蟆長相後,穆清直接把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尋常蝦蟆隻有拳頭大,而眼下竹籠裡那些,竟比她的巴掌還大,哪裡像「護田使者」!
竹籠蓋子被重新蓋上,沈箏笑道:「這傢夥估計不是善類,在民間可能會引起風波,咱們先養它幾日,看看情況。」
思索後,她安排道:「華鐸,你去和佩玉把院中的大缸拾掇出來;穆清去找些苔蘚濕泥;渥丹去庫房裁些麻布;甘棠去廚房尋些糙米和碎肉,咱先給這幾個傢夥安個家。」
幾人領命而去,沈箏則回了書房,研墨寫信。
先下手為強,為避免嘉德伯生事,她必須要儘快將牛蛙的消息遞給戶部。
夜色中,一抹黑衣掠過沈府牆頭,羽林衛帶著信件,往季府而去。
......
晨光綿密又細膩,點點塵灰在光柱中浮動。
季府,正廳。
季本昌剛從宮裡回來,管家迎身而上,指著桌上道:「老爺,就是那封信,今晨莫名其妙就在那了,信封沒署名,老奴也不敢貿然打開.....」
季本昌立於桌前,垂眸,視線落在了信封一角。
「下去吧。」他道。
管家不敢多問,低頭退出。
「小沈的信......」看著那幾不可見的小小標識,季本昌直接打開了信封。
熟悉的字躍於紙上。
「疑似大周外的蝦蟆?哪來的?重......近兩斤?!」
季本昌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又看了一次。
「真的是兩斤......這還隻是被小沈抓到的傢夥。」他緩緩坐在椅子上,低語道:「那些沒被抓到的,會不會有個頭更大的呢?」
無論什麼玩意兒,個頭若超出了尋常認知,那習性......也將會隨之改變。
這對大周來說,恐不是個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