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相權
魯伯堂委屈至極!
他還要怎麼好好說話!
太後壽宴的餐食,他是舔都沒舔上半口,灰塵倒是吃了個肚兒飽。
這最委屈之人,難道、難道不是他嗎!
但有老輩子在上頭壓著,儘管他再不情願,半晌後還是憋出來一句:「你沒事就好。」
沈箏目光微動,看來這位魯將軍,便是被天子派去尋自己之人。
雖說這一來一回的耽誤了不少功夫,可遇刺落水失蹤,她也是實打實的受害者,要魯伯堂出發靖州,也並非她所願。
所以,她可不覺得自己有哪兒對不住魯伯堂。
思及此處,沈箏微微斂了神情,隻說:「下官多謝將軍關心。」
見沈箏不似方才熱情,林老將軍心中一頓,又是狠狠踩了魯伯堂一腳,然後笑眯眯問道:「小沈,待會兒與本將軍站一道吧?」
沈箏不明所以。
林老將軍指了指殿右側前列,「本將軍站那兒,你就站本將軍旁邊,本將軍護著你。若有哪個不長眼的敢嚼舌根......」
銳利鷹眸劃過一絲精光,警告意味明顯,再配上一聲冷哼:「可別怪本將軍不客氣!」
魯伯堂雙目瞪圓,看向右前方。
沈箏一個六品文官,站在一眾武將前面?
開什麼玩笑!
但確實,此時沈箏的站位值得考究。
按照官階來說,她應該站在左側末尾,也就是整個金鑾殿的吊車尾,可百官都知道,今日天子召沈箏參加朝會,不僅是想讓她旁聽。
如此一來,沈箏站位若靠前,站在後面的人不滿。
若靠後......
百官說不出來這種感覺,有這麼個人站在最後看著他們,還總感覺怪怪的。
數道目光落在沈箏身上,沈箏搖頭謝絕了林老將軍好意。
「林老將軍,下官身居六品,能參加朝會,與諸位大人共同議事,已是陛下開恩。所以下官......」
她指了指腳下位置,笑道:「站在這裡就好,下官耳朵好,聽得著。」
百官略微鬆了口氣,林老將軍見她模樣堅定,也不好再勸,又與她說了兩句話後,與魯伯堂一同去了右前。
臨了還轉頭大聲對她道:「若有人對你說話不好聽,記得喊本將軍。」
這話其實壓根兒不是說給沈箏聽的,正當沈箏想開口時,一聲輕笑從門口傳來。
是餘時章來了,與他同行的,還有一位身著紫袍的年邁官員。
餘時章看著沈箏,面上帶笑,而另一人則神色如常,隻是對沈箏點頭後,便走向殿內左前。
百官神色一頓,紛紛行禮:「見過崔相,見過永寧伯。」
原來另一人是崔相。
餘時章敷衍點頭,徑直走向沈箏,而沈箏,正在偷看崔相。
這位崔相,看樣貌已年過六旬,身高八尺,算得上是殿中的高個兒,但他好像身子不太爽利,行走間有些佝僂。而他好像......在極力掩飾自己身子不好這個事實,走起路來步子邁得很大,卻不太穩當。
一時間,沈箏想了很多。
「宰相」二字,重在「宰」字。
而這個「宰」,便是大刀宰牛豬羊的「宰」。
大周重祭祀,前朝亦是,而祭祀中最重要的,便是宰殺牲畜。所以擁有「宰殺牲畜權」之人,便是祭祀活動中的「人上人」。
再有此時肉類精貴,能碰到肉、給其餘人分肉的,也必須是個狠角色才行。
故有「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是肉矣?」這句話流傳。
而在前朝,甚至先帝在世之時,宰相這一官職,都稱得上是實打實的百官之首,幾乎所有官員,都唯宰相馬首是瞻。
可自當今天子上位之後,宰相手中權勢是被一削再削。
與之前的「三省共分相權」不同的是,如今的大周,是「六部九寺共分相權」。
除卻?
這是天子想看到的,也是其餘官員所期待的,但不是為宰相者能接受的。
眾人亦稱他一聲「相爺」,天子也亦會稱他為「百官之首」,但他手中的實權,其實已被各部瓜分蠶食了好些。
但雖說崔相實權漸少,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依然有著最頂尖的「話語權」。
所以,隻要朝廷一日不取締「宰相」官職,那他,便依舊是大周權勢中心的人物。
「他老了。」沈箏正想著,餘時章順著她的目光,悄然出了聲:「幾月不見,他看起來老了好些。看來......在朝中的日子不好過啊。」
有了崔相對比,他更能體會,自己在同安縣那幾個月,過得那叫一個神仙日子。
餘時章的語氣不鹹不淡,好似和崔相沒啥交情。
沈箏餘光瞟了瞟周邊,低聲問道:「伯爺,這位崔相爺......」
「滑著呢。」餘時章輕笑一聲,「陛下廣開科舉好些年,你卻是咱大周朝第一位女官,你以為何?」
沈箏頃刻便懂了。
原來是有這位「頂尖人物」在極力阻攔。
不待她多想,餘時章便對她揚了揚下巴,「走吧,咱倆站一塊兒。」
他的位置,在左前。
沈箏聞言哭笑不得。
咋又要站一塊兒?
「下官就站這兒吧。」沈箏不挪腳,說道:「站後面,剛好能認認人。」
什麼各部尚書,什麼各寺寺卿,她可好奇長什麼樣兒了。
本以為餘時章會自行上前,沒想到他聽了之後,竟直接不走了。
他往沈箏身旁那麼一杵,點頭道:「那本伯給你指人,免得你認不出。」
沈箏:「......」
有道理,但不多。
「還是算了吧。」她糾結開口。
「本伯想站哪兒站哪兒。」
餘時章剛口,又有倆紫袍官員結伴而來,這回來的,是季本昌和嶽震川。
季本昌胸前鼓囊囊的,餘光一瞟便瞧見了沈箏,與嶽震川一同過來道:「小沈大人,你這麼早。」
沈箏淺淺一笑,向他二位問好。
季本昌眼睛一轉,問:「你這是......昨夜宿宮中了?哪個殿?」
「溢香園。」餘時章替她答了。
「嘶——」季本昌兩眼一眯,追問:「那被褥可不一般,小沈大人,歇息得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