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茶館造勢
夏日的天就是怪得很,前一日大雨傾盆,後一日艷陽高照。
上京迎來了連續兩日的艷陽天,磚縫兒裡的雨水被曬了個乾淨,不過兩日,牆上青苔又有了乾裂的跡象。
但大多數人依舊喜愛陽光。
他們寧願被烈日暴曬,也不願再遭傾盆大雨,因為太陽曬不穿茅草青瓦,狂風暴雨卻可以掀翻屋頂。
茶館中,熱鬧非凡。
陽光穿過窗柩,壁上藤蘿舒展身子,說書先生還沒來,茶客便先行聊著閑天。
「聽說了嗎?救濟所昨日開門,京郊乞丐都湧了過去,討吃討喝還討住的。要我說呀,這做人還是得靠自己,許多人都好手好腳的,非要賴上救濟所......」
「差矣差矣,此言差矣。」書生靠窗搖著摺扇,搖頭晃腦:「人在無家可歸、屋不避雨、被不暖身之時,是沒有心氣兒可言的。隻有先填飽了肚子,腦子才會跟著動起來。沈大人和第五老爺都不傻,自不可能養那些乞丐一輩子。」
「兄台此話說得好,常言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待那些乞丐們學會了手藝,何不能成為會中棟樑呢?」
旁的茶客聞言鬨笑,說他倆讀書讀傻了,沒見過世間險惡。
可書生卻執拗道:「人要吃飽飯才有力氣幹活。」
雙方爭執不休之際,「啪」一聲驚堂木拍響,再擡頭一瞧,說書先生已立身於台上。
瞧他那神色,眾人便知今日有大閑話,忙不疊喚小二換茶水、送瓜子。
說書先生滿意點頭,直奔主題:「不知諸位可還記得,去年興寧府遭災一事兒吶?」
「興寧府?」
眾茶客面面相覷,直說他講錯了:「包先生,去年遭水災的是昌南府,可不是興寧府!」
有人笑話包先生糊塗,又有人小聲道:「可我記得......興寧府不是遭天花了嗎?」
「誒——」包先生用摺扇指著他們笑:「就是天花!」
茶客們不樂意了,「好端端的說這晦氣事作甚,那狗貪官都被砍了頭,還有甚好說的?」
他們直呼「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罷」。
包先生搖開摺扇,眯眼搖頭:「老夫之所以在今日提起,就是因為這天花......並未過去!」
他面上嚴肅又神秘,茶客們霎時亂作一團。
並未過去是啥意思?
天花捲土重來了?
眾人心中發怵,咽著口水催他:「您知道什麼,就趕緊給大家會兒說說吧!」
包先生今日是帶著任務來的,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驚堂木一拍,起範了。
「話說去年!那天花鬧得有多厲害,人盡皆知!但最終是如何解決的,可有人知?若誰答對,老夫請喝一盞上好春茶!」
「上好春茶」的誘惑力不可謂不強。
眾人一邊喊著「包先生髮財了」,一邊爭相作答。
「我知道!我知道!是沈大人手下的李神醫去了興寧府,藥到病除!」
「不對!不是葯,是針灸!李大夫一手銀針,活死人肉白骨,乃醫仙在世!」
說罷,眾人打量包先生神色。
隻見他搖頭:「不對,最終防住天花的,不是葯,也不是針。」
「您說防?」靠窗書生收起摺扇,「若說『防』之一字,非牛痘莫屬。李大夫制出了牛痘,隻要人種過之後,便不會再染上天花。」
「啪——」李大夫雙眼一亮,說話算話:「小二,給那位文士上茶!記老夫賬上!」
書生抿嘴一笑,拱手緻謝。
眾人不服:「包先生,您若說『防』之一字,我也能想到天花,可你非說『如何解決』,豈不是誤導大傢夥?」
那書生莫不是請來的托兒!
包先生說書最煩馬後炮,聞言壓根不接話,而是繼續問道:「那又有誰知,這第一個種下牛痘之人,是誰?」
茶客中,一人頓時端坐了身子,一雙眼睛四處亂瞟,等著旁人作作答。
「第一種牛痘的?」書生愈戰愈勇,再一次舉起摺扇道:「既牛痘乃李大夫制出,那他定是第一個種的人!」
包先生還未開口判對錯,便有人坐不住了。
隻見他急赤白臉道:「你胡說!興寧府隻有李大夫懂牛痘,若他以身試痘,那誰來觀察施救?我告訴你,那時情況可急了,人家興寧知......」
「老爺,老爺!」此人話沒說完,便被侍從扯著袖子打斷:「呂大人交代過,咱隻能來看看,可不能說話......」
蔣至明一下就打了焉,委屈道:「為何、為何沒人知道,興寧府還有我這號人呢......」
那日,他被魏西餘帶去禦書房認錯,從頭到尾,天子連一個眼風都沒給他。
沒說罰他,也沒說不罰,甚至往後要將他派去哪兒都沒說。
他擔心地兩天沒吃好,求到了沈大人府上,沈大人又將他推給了國醫署呂大人。
呂大人說什麼——今日巳時,會請茶館先生為牛痘造勢,到時可順勢提一嘴他的功績。
結果呢?
就這!
根本無人記得,他蔣至明是第一個種牛痘之人......
莫名的委屈湧上心頭,再加上對未來的擔憂與迷茫,他嘆了口氣,提起衣擺起身。
「罷了,罷了,我去看看吳題吧,看他心情會好一點。」
都是戴罪之人,他還能在外面溜達,而吳題卻直接入了刑部大獄,對比之下,他怎麼不算幸運呢?
「我知道!」正當他走到門口之時,一精瘦老漢站了起來:「是興寧知府蔣大人!去年我兒子在興寧府討生活,他說,蔣大人連自己性命都不顧,非要做第一個試種之人!」
蔣至明驀地停住腳步,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就在此時,那老漢又道:「我兒子還說,蔣大人體質特殊,種下牛痘後昏迷不醒,連棺材都準備好了!就準備時辰一到,直接下葬!」
「.......」
揚起的嘴角落了下去,蔣至明咬牙切齒:「他兒子是誰!給本官去查!」
什麼棺材,什麼下葬,簡直......
氣死人了!





